
直到此刻裴寶珠才終於真正的明白了那句一入宮牆深似海,怪不得後宮中的女子總是早早的去了,想來就是思慮太多無處開解。
幸好裴驍本就不愛上朝,因此養病的這幾日缺席早朝也並沒有讓官員覺得奇怪,奏折照舊上,批奏折的地方從禦書房搬到養心殿了。
“皇帝怎麼不多休息休息?”
裴寶珠端著食盒踏進養心殿時便瞧見皇帝手裏正捧著奏折看的津津有味。
“這些個大臣還真有意思,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問。”
“你們退下吧。”
殿內的宮女太監一窩蜂的全都湧了出去。
“皇姐是想問在密林裏的事。”裴驍的語氣肯定,放下手中奏折。
“到底發生何事,怎會受傷如此嚴重。”
“才進去不就假裝與楚將軍走散,正好引出不軌之人。”
“你在辦狩獵宴時就想到了?”
“朝堂上不少人對朕登上皇位頗有微詞,剛好也算是個突破口。”
隻是裴驍怎麼也沒想到這幕後之人竟然是皇叔,可惜沒有多問出些東西來人就跑了,不管如何也算有點發現。
“你可怪我同你說那些話?”
“朕怎會怪,若不是皇姐的那番話恐怕還是活的糊塗。”
裴寶珠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若她真是手握金手指的大女主就好了,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扭轉結局,可偏偏她隻是個看過原劇情卻半點本事都沒有女配,妄圖憑借三言兩句改變命定結局,怎麼看都是異想天開。
“瞧著皇姐近日似乎興致都不高。”
“本宮想搬出去住。”
聽到這話裴驍立刻坐直了身子,擔憂道:“皇姐這是怎的了,好端端的為何要搬出去?”
“隻是覺得宮中這綠瓦高牆像個牢籠,好似困住本宮。”
“若是皇姐覺得不舒服,朕讓人拆了就是!”
“胡鬧!”裴寶珠橫眉“好端端的宮牆怎能拆掉。”
“皇姐當真想搬出去住?”
“自在些。”
裴驍目光定定的落在皇姐臉上,看到那雙瑩潤的眸中似乎有種道不明的情緒,他感覺皇姐好像變了,與從前不一樣,模樣還是那個模樣。
“既然想搬出去,朕便賜個府邸。”
“今日本宮想出宮走走。”
“好!”
姐弟兩人又閑聊了些話,裴寶珠這才起身離開養心殿。
踏出殿門,眼前是仍舊是長不見盡頭的宮道,身後色朱紅色的大門,讓人後背生涼。
陽光灑在身上竟覺不出半點溫暖之意,感覺心底空蕩荒蕪,好像有什麼抓不住的東西在漸漸遠去。
裴寶珠換了身常服帶著蓮葉出了宮門。
走在街道上,吆喝聲叫賣聲還價聲吵鬧聲交錯,此刻才覺得冰冷的身子回暖,她偏愛熱鬧繁華,這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
穿來之前的她身邊也沒有什麼朋友,不知曉現實世界中自己是否還活著,醫院有沒有將她開除掉,手裏拿著的那把電鋸會不會成了證物。
“殿下可是有什麼煩心事?”蓮葉輕聲開口詢問道。
“從前的本宮是何其的驕縱跋扈,荒淫無度。”
蓮葉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奴婢從未這般覺得,還望殿下恕罪!”
“起來吧,本宮哪裏有怪你的意思,不過是隨口說兩句。”
接下來裴寶珠沒有再說話,恍恍惚惚的置身人流中,心中的翻湧的情緒莫名的讓人煩躁,想發火想打人。
猜測應當是戒斷反應帶來的不安,畢竟好好一個現代人,應該捧著手機吹著空調喝著冰可樂躺在沙發裏卻莫名其妙來到這麼個鬼地方。
所有的東西都是未知的,就連所處的世界都是虛幻,身邊全都是紙片人,可又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
無法冷漠的當個旁觀者看著他們走向原本結局,心有大誌卻手無縛雞之力,可悲可歎。
“殿下,今日初五呢,城外的寺廟開了。”
“人們都會去那裏上香嗎?”
“對!”蓮葉道“每逢初一初五和十五,城裏的人都會到廟裏去燒香,聽說很是靈驗。”
聞言裴寶珠有些心動,隨意找了輛馬車便出了城。
路上不少人結伴而行三三兩兩,各種裝扮模樣的都有,也有不少馬車朝外走去,看來當真是熱鬧的很呢。
寺廟坐落在城外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上,通往寺廟的路隻能步行上去,全都是望不到頭的台階,美名曰心誠才靈。
馬車在山腳下停下,蓮葉攙扶著裴寶珠從馬車上下來。
台階不算抖,難得兩旁都有不錯的風景,樹林中還能依稀看見幾隻小動物穿梭,瞧著也並不怕人。
不知爬了多久,裴寶珠感覺腿肚子都有些發酸才堪堪看到寺廟的紅木門,這香靈不靈的並不清楚,台階著實難爬的很呢。
“可要求個簽?”
寺廟門口一和尚雙手合十,始終緊閉雙眼,渾身散發著溫和氣息。
裴寶珠雙手合十微微俯首輕笑道:“我相信命由天定。”
“既已來到此處,便是緣,施主心中所惑不過追求本心方可解。”
“師父何意?”
“世間萬千大道各有歸處,不必驚慌不必憂心,萬事萬物本有根,何處來自會回何處。”
留下這麼句話和尚轉身踏進寺院內,身影隱沒在人群中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站在原地未動的裴寶珠嘴裏不停反複咀嚼著和尚的話,總覺得那個和尚好似能夠看透靈魂,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
“一切遵從本心。”呢喃著這句話踏進寺院。
院內,繁雜的誦經聲讓人覺得寧靜,裴寶珠靜靜站在寺廟院內,看著升起的香火逐漸隨波飄向遠方,承載著世人萬千願。
“咱們也去上柱香吧。”
“好!”蓮葉怔楞一下應聲答下,她記得公主從小最討厭這些東西的,為何突然轉型。
這些日子長公主的表現實在太奇怪了,一個人真的能在不知不覺間有如此大的變化,好似瞬間換了個人一般。
不過蓮葉還是更喜歡現在的長公主,最起碼不會動不動就拿宮裏的丫鬟發脾氣,也不會不開心就責罰她們。
三支香高高舉過頭頂,裴寶珠跪在蒲團上,眼眸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