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介紹信

第二天她特意起得比平時更早了些。

趁著楚秀霞兩口子還死睡著，出門去找村長開了介紹信貼身收著。

這年代想要出遠門，必須得有介紹信才行。

回到家，她像往常一樣鑽進廚房開始張羅早飯。

很快便熬好一鍋粥，炒了一碟子雞蛋，又從鹹菜缸裏夾了一小碗鹹菜。

看見炒雞蛋，楚秀霞眉頭一下子皺緊，二話不說便往自己碗裏撥了一大半，剩下的全給了韓二奎，連渣都沒剩下。

隨即又滿臉堆笑地看著楚瑜：“小瑜啊，你別嫌姑摳門，我和你姑父成天到晚忙活，得補充營養，再說劉家富得流油，等你過了門，別說炒雞蛋，就是頓頓紅燒肉也吃得起。”

她說著低頭不停往嘴裏塞炒雞蛋，絲毫沒有注意到楚瑜眼底的寒意。

“一、二、三。”

楚瑜剛默數到第三個數，便聽到了兩人腦袋先後磕在桌子上的聲響。

炒雞蛋裏不隻有雞蛋，還有她足足花了十塊錢，從路邊擺攤的老頭手裏買來的蒙汗藥。

老頭說這藥勁兒猛得很，能藥倒一頭牛。

但為了不出岔子，楚瑜還是拿起桌上的空盤子，卯足勁兒衝著韓二奎的腦袋砸了下去。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盤子裂成了好幾瓣。

鮮血順著韓二奎的額頭緩緩流了下來，可他卻睡得跟死豬一樣，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楚瑜徹底放下心來，轉身走回屋裏從床底下扯出早就準備好的口袋，先是收拾了換洗衣服和身份證。

然後又把楚秀霞兩口子的房間翻了個遍，用石頭砸開衣櫃裏樟木箱子上的掛鎖，在裏頭找到了幾百塊錢，和刻著自己名字的印章，還有爸媽留下的存款單，以及給她準備的嫁妝。

就連韓二奎藏在牆縫裏的幾十塊私房錢也沒放過，通通塞進內袋裏貼身放著。

做完這一切，她扛起塞得滿滿當當的麻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出了村子以後，她先坐班車到了縣裏，拿著存款單和印章去信用社爸爸媽留給她的存款全都取了出來。

她爸媽意外去世後，楚秀霞拚命把她從舅舅舅媽手裏搶了過來。

剛開始她還天真的以為，楚秀霞是真的心疼她，擔心舅媽會給她氣受。

後來才知道，她之所以上趕著把自己接回家，不過是為了多一個人掙工分。

還有就是她爸媽在信用社給她存了一筆定期，得等她滿了二十歲才能取出來。

上輩子她二十歲的時候已經被賣給劉家整整一年，錢到期之後，楚秀霞半個字兒都沒提，直接拿著偷藏的印章和存款單把錢一分不剩的取走了。

等她知道的時候，這筆錢已經被買成了電視機、自行車、縫紉機還有一水兒的新家具。

她去求過楚秀霞，希望她多少分一些給自己，這樣她在劉家的日子也能好過一點。

可楚秀霞卻扔出賬本，一口咬定說她爸媽留下的錢還不夠她這些年的吃喝拉撒。

可她十五歲到韓家，一直都是一個人掙兩個人的工分，洗衣服做飯喂豬也都是她，根本沒花過楚秀霞兩口子一分錢。

她氣急了，當場暈了過去，卻還被楚秀霞指著鼻子罵白眼狼。

之後更是直接把她扔到毒日頭底下曬著。

要不是隔壁阿婆好心把她扶回家，喂了她一口水，她恐怕那時候就沒命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筆錢沒到期也能取，有印章和存款單就行，隻不過會損失一些利息。

可比起劉德貴送上門的金鐲子和從楚秀霞家裏翻出來的一千來塊錢，這點利息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櫃員詢問她是否要取錢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點頭：“嗯，一分不剩，全取出來。”

很快便把印章和和一疊紙幣遞給她。

不算利息，足足有三千塊。

她不敢想象，爸媽得多辛苦才能存下這筆錢。

“爸媽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活得很好！”

她把錢和所有貴重物品一起貼身放著，強忍著鼻尖的酸澀，在心裏暗暗發誓。

隨後大步走出信用社，直奔火車站，買了最早一班去省城的火車票。

......

“楚瑜，你這個小賤蹄子，還沒過門呢就慫恿我兒子偷拿老娘的金鐲子！”

“要是真讓你進了門，還不得把我劉家的房頂都掀了！”

“識相的趕緊滾出來，把鐲子還我！不然老娘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不知道過了多久，還趴在桌子上的楚秀霞迷迷糊糊聽見一陣罵聲。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想出去瞧瞧是怎麼回事兒。

可瞥見一旁的韓二奎時，卻嚇得直接呆住。

“他爹！你這是咋了！”

“你可別嚇我！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倆可怎麼活喲！”

她一邊幹嚎，一邊拚命搖晃自家男人。

聲音竟然蓋過了劉德貴她媽王菊枝的罵嚷聲。

反倒是王菊枝先扯著兒子衝了進來。

看見滿頭是血的韓二奎，她也驚嚇得一愣。

隻是很快又回過神來：“楚瑜那個賤蹄子呢？你把人藏哪去了？”

“你不是說她膽子小得很嗎？膽子小敢攛掇我們家德貴偷我婆婆留給我的金鐲子？看著村裏就沒有哪個膽子比她更大！”

“趕緊把鐲子還我！不然今天誰都別想好！”王菊枝說著直接朝她攤手。

楚秀霞這才反應過來楚瑜不見了。

而且家裏被翻了個遍，跟遭了賊似的。

慌亂之下，她越發用力地搖晃韓二奎，總算是把人給搖醒了。

韓二奎見狀也慌了，急忙扯著楚秀霞出去找人。

兩人從村頭找到村尾，犄角旮旯翻了個遍，也沒看見楚瑜的影子。

倒是在路上遇到了村長。

村長聽說他們在找楚瑜，取下嘴裏的旱煙杆說道：“那丫頭一早來找我開過介紹信，說要出趟遠門，已經扛著麻袋走了好一陣子。”

楚秀霞兩口子一聽，頓時傻了。

“那死丫頭該不會......”

回過神來的夫妻倆麵麵相覷，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都一臉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