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小時後,吉普車在招待所門前停下。
傅驍下了車,走到後備箱前,掏出楚瑜帶來的麻袋,直接扛在肩上。
那袋子明明塞得鼓鼓囊囊,看似很重,可到了傅驍手裏卻輕飄飄的,好像裏麵裝的全是棉花一樣。
“同誌,麻煩開兩間房。”
傅驍走到前台,從口袋裏掏出軍官證。
招待所的服務員接過證件,掃了一眼,又看看他身後站著的楚瑜。
“同誌,真抱歉,我們招待所隻剩一間房了。”
“一間房?”
傅驍眉頭微蹙。
這可不得體,他雖然未婚,卻也有對象了,哪能和陌生女子同住一間房?
“沒關係,一間就一間吧。”
楚瑜上前一步,“天都快黑了,總不能再折騰回城裏,今晚湊合一下。”
服務員登記好,把鑰匙遞過來。
傅驍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過去。
房間在二樓,傅驍打開房間,把麻袋放進去。
“你先休息吧。”
他站起身,“時間不算晚,我這就回軍區。”
“傅同誌,等一下。”
楚瑜趕忙叫住他。
傅驍轉過頭,“什麼事?”
“傅同誌,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楚瑜勸道:“要不這樣,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明天一早你再走好不好?”
“今天多虧了你救我,否則隻怕治不了那人販子,我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眼看這都快十一點了,您再趕回軍區,少說也得兩小時。”
“這一晚上除了折騰,什麼都幹不了,白白浪費時間。”
對上楚瑜那雙黑亮亮的眼睛,傅驍喉結快速滾動了一下,心跳莫名加速,耳根也跟著燙了不少。
這些年,他見過的美女不少。
可像楚瑜這樣幹淨的眼眸,他還是第一次見。
她說的這些話,讓人生不出半點非分之想。
“不用了。”
傅驍下意識別開視線。
“楚同誌,你好好休息。”
他說著就往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等一下。”
楚瑜又叫住他,“傅同誌,你先別走,我給你看樣東西。”
她轉身去屋裏翻麻袋。
這看似是個麻袋,其實裏麵夾層很多。
楚瑜把那枚軍功章藏在麻袋最深處的夾層裏。
本來是擔心這東西弄丟了,楚瑜才特意藏得這麼深,可現在卻給她帶來了阻礙。
她在裏麵掏了半天才把軍功章掏出來,滿心歡喜地去門口,笑容卻猛地僵住。
傅驍不見了。
楚瑜站在門口,手裏是那枚用紅布包著的軍功章。
門口空蕩蕩的,那熟悉的軍綠色背影早已消失,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楚瑜攥著那枚沉甸甸的軍功章,站了好一會,才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他走得這麼快,是在跟自己撇清關係嗎?
可他卻不知道自己錯失了真相。
楚瑜本想告訴傅驍,那天晚上在玉米地裏的人是她,不是韓萍。
她可以拿出證據的,這枚她留下的軍功章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他走了,前後不過兩分鐘。
傅驍便和真相失之交臂。
算了。
楚瑜歎口氣,把軍功章重新包好,放進貼身的內袋裏。
明天一早去軍區找傅驍吧,反正他都已經來到這了,也不差這一晚上。
楚瑜把麻袋裏的東西歸置好。
這家招待所還不錯,竟然有熱水能洗澡,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奔波了一整天,楚瑜累得腿肚子都鑽筋。
她痛痛快快地洗漱好,換了件幹淨衣裳,躺到床上時,隻覺得像躺在棉花裏一樣,渾身都暖洋洋的。
約一小時後,楚瑜關燈睡覺。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門外的走廊盡頭,一個高大的身影靠著牆站了很久很久。
正是傅驍。
楚瑜說給他看樣東西時,傅驍莫名很緊張。
他不知道楚瑜會掏出什麼,一時大腦空白,趕緊轉身離開。
可出來後,他就後悔了,腳像灌了鉛似的,怎麼都下不去樓。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又折回來,悄悄躲在楚瑜房門口斜對麵那麵牆的陰影裏。
他看到楚瑜手裏捧著一個紅彤彤的東西,本來滿臉歡喜,卻發現他離開時變得落寞起來。
那紅布裏包的是什麼,傅驍並不清楚。
但有一點不能否認的是,麵對楚瑜,他心動了。
這姑娘笑起來的模樣說話時微微上挑的尾音,還有那雙澄澈透亮的眼睛,都讓他胸口發緊,臉發燙。
從派出所到招待所這一路兩小時裏,他用餘光掃了楚瑜無數次,每一次都讓他心跳不可控製地加快。
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嗎?
但他已經有對象了。
就算韓萍有無數個讓他覺得不舒坦的地方,但她畢竟是自己對象。
而且他也曾在組織麵前做過承諾,絕不會做出對不起韓萍的事。
傅驍就這麼站著,偶爾能聽見楚瑜在屋裏走動的聲音。
直到她關了燈,傅驍才收回視線下樓了。
回到車上,傅驍捏了捏眉心,隻覺得腦子裏一團亂麻。
要回去嗎?
可回去後就得麵對韓萍那張濃妝豔抹的臉,要聽她喋喋不休地抱怨食堂飯菜都難吃,軍嫂們如何排擠她,津貼太少不夠花的事。
光是想想就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與其如此,還不如去找領導。
聽說最近又有拉練任務了,去的地方還很遠,沒個一兩月根本回不來。
也好,一走一兩個月正好能躲個清靜。
傅驍踩下油門,吉普車碾過碎石路,朝著軍區方向疾馳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楚瑜就醒了。
吃過早飯後,她把麻袋寄存在招待所前台,問清楚去軍區的路,步行了近一個小時才到。
軍區比她想象的要氣派的多。
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哨位旁有個登記室,裏麵坐著個穿保安製服的中年男人。
明明很簡單的一幅場景,卻讓楚瑜莫名緊張起來,手心都微微發汗。
不慌不慌。
楚瑜輕拍著胸口。
她是來找人的,又不是來鬧事的。
就算那兩個哨兵槍裏裝的是實彈,也跟她沒關係。
楚瑜深吸幾口氣,走到登記室窗口前。
“你好。”
她朝保安打招呼,“我想找傅驍副團長,請問他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