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是故意

楚瑜愣在原地，仔細回想那晚在玉米地裏，男人對她說過的唯一一句話。

當時男人渾身滾燙，聲音卻冷得讓人發顫。

還記得他抵在她耳邊說：“別動，我輕一點。”

短短五個字，無論是語調還是聲線都跟剛剛一模一樣。

而且仔細看，男人的眼神也透著熟悉。

“哦，好的。”回過神來的楚瑜應了一聲，隨即一手牽著孩子，一手扛起麻袋，快步走上前去。

派出所裏，楚瑜陪著孩子做筆錄。

她原以為孩子隻缺了條胳膊，因為太害怕，所以才一直不說話。

卻沒想到竟然連舌頭也被剪了半截。

楚瑜將孩子摟進懷裏，不自覺紅了眼眶。

在工作人員的耐心詢問下，確定孩子是女人拐來的，而且不止拐了她一個。

其他的都賣了。

因為她缺了一根手指，又是女孩兒沒人要，所以幹脆砍斷她的胳膊帶在身邊博取同情，害怕她亂說話，又絞了她半截舌頭。

楚瑜再也聽不下去，眼淚啪的砸下來：“天殺的人販子！”她下意識怒吼一聲，隨即起身衝進審訊室去找胖女人算賬。

男人看出她的意圖，一個箭步追上去把人扯回來：“別激動，派出所的同誌會依法處理的。”

男人沉聲勸她，但拉扯的姿勢略微有些不對，胳膊半圈住她的肩膀。

男人的呼吸混著熟悉的香皂味道撲在她纖細的脖子上。

這一瞬間，楚瑜幾乎確定她就是那晚奪走自己的男人。

也就是上輩子韓萍嫁的那個無論長相還是能力都很出眾的軍官。

記得他跟韓萍剛結婚的時候還是團長，沒過幾年就連著升了好幾級，到她死的時候已經是首長了。

見楚瑜眼神發愣，男人還以為他是被自己嚇著了，急忙鬆手：“對不住，我不是故意......”

後麵的話有些說不出口，語調第一次有了起伏。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莫名熟悉。

就好像他們曾經有過很深的接觸似的。

甚至比拿著信找到軍營，要求他負責的韓萍還要更熟悉。

要不是他拜托領導調查過韓萍的籍貫，確定她家就在出事地點附近。

而且那天晚上她們公社的工分的確記在她名下，他真懷疑自己認錯人了。

要是那天晚上的女孩兒是她，那結婚應該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吧。

他腦子裏忽然冒出這麼個念頭。

雖然他和這個女孩兒才第一次見，但看得出來，她很機智勇敢，而且富有同情心。

就連臉也剛好長在了他的審美上。

不像韓萍，自從來了軍營就咋咋呼呼的。

結婚報告都還沒打呢，她就開始以團長夫人自居。

而且成天到晚伸手問他要錢，拿去買了一堆根本不適合她的高跟鞋和裙子。

還買了不少化妝品，整天濃妝豔抹的。

哪怕他極力克製，對著她那副樣子還是喜歡不起來。

“對了，我叫傅驍，你叫什麼名字？”男人很快回過神，開口詢問道。

“楚瑜，瑕不掩瑜的瑜。”楚瑜微笑回應。

傅驍聞言越發對她多了幾分好感，覺得她應該讀過書。

不像韓萍，連汽水瓶上的字都會認錯。

察覺自己不自覺又在拿眼前的女孩兒和韓萍做對比，傅驍有些惱火的皺眉。

楚瑜捕捉到他的神色變化，但看不太懂，於是主動開口試探：“傅同誌，你是做什麼的啊？”

“當兵的，剛在外地執行完任務，準備回營地。”

“對了，我們的營地就在東郊的山上，你有興趣去看看嗎？”

傅驍下意識開口，說完反應過來有些冒昧：“不好意思，我隻是隨口一問......”

“我其實還挺想去的，隻是不知道方不方便。”楚瑜笑著打斷他的話，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滿打滿算韓萍走了兩個月了，也不知道兩人進行到哪一步了。

“當然方便！”傅驍斬釘截鐵回答。

“是嗎？那傅同誌結婚沒？要是結婚了的話，你媳婦看見你帶個女同誌回去應該會不高興吧？”楚瑜繼續試探。

男人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頓了頓才開口：“我還沒結婚，但是有對象，打算處一段時間再考慮結婚的事情。”

楚瑜沒想到他和韓萍竟然還沒結婚，隻覺得連老天爺都在幫自己，嘴角險些壓不住。

“哦，這樣啊，那......”

“我隻是帶你去軍營參觀，晚上住招待所就行，不會打擾到她，所以應該還好。”傅驍很希望她能跟自己去軍營，下意識解釋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還真想去看看祖國的軍隊發展成什麼樣子了。”楚瑜點點頭，終於不用再刻意壓著嘴角。

見她笑得燦爛，傅驍的唇邊也微微翹起一絲弧度。

很快輪到楚瑜做筆錄。

她將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講清楚，說到氣憤處還忍不住拍了拍桌子，脫口而出希望能重判人販子。

傅驍抱著雙臂現在門口，從頭到尾目光都沒從她身上挪開過。

做完筆錄，楚瑜扛起麻袋正準備跟傅驍離開。

剛剛被解救的孩子卻忽然衝出來，用僅剩的一隻胳膊緊緊抱住他：“姐姐別走！”女孩兒的聲音含混得幾乎聽不清，淚汪汪的眼睛裏滿是不舍。

楚瑜也跟著紅了眼眶，甚至生出了帶她走的念頭。

但又想到還有很多事情沒解決，沒法兒把她帶在身邊，隻能蹲下身溫聲安慰她：“丫頭乖，姐姐會去福利院看你的。”

她剛聽工作人員說了，孩子被拐的時候年紀太小，又長期遭受虐待，根本想不起家在那裏，父母叫什麼名字，所以隻能暫時安置到福利院。

女孩兒巴巴地望著她，像是在確定她是不是在騙人，然後才依依不舍地鬆開手。

楚瑜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哭出來，衝她揮手後，狠心地轉身大步離開。

派出所外，一輛軍綠色吉普車正停在路邊。

“這裏離軍營還有好幾十公裏，所以我向派出所的同誌借了一輛車。”

傅驍出聲解釋，然後將手上拎著的麻袋放到後座歸置好，等到楚瑜上車後才繞到了駕駛座上。

車子很快啟動，楚瑜坐在軟墊上，感受著風從發間吹過，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嘴角卻微微扯起一抹冷笑。

韓萍過了兩輩子的好日子是時候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