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嘉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在守著鍋裏的湯,所以無聊拿手機看粉絲的評論和私信。
基本都是祝福,隻有shade發來了三連問。
[up結婚了?]
[年後生?]
[?]
網上什麼奇怪的人都有,呂嘉還見過那種好奇心重的粉絲,因為她視頻裏露出過窗景,就一直問她是不是在某個城市某個區住。
所以也沒在意,回了個對。
shade沒有再回複,從此也沒再出現,但呂嘉因為他的三連問,多少有點印象。
還以為這粉絲不怎麼關注她的動態,沒想到是默默潛水,都能發覺她這一年來,再沒提過丈夫。
呂嘉以前是常提,一方麵,她做的很多美食,都是家裏人吃掉,另一方麵,適當加戲,可以增添粉絲活躍度。
她會戲稱丈夫為老陳,兒子是乖崽,而她是飼養員,每天負責投喂。
所以粉絲有段時間沒聽到她提起,也會有疑問,shade不是唯一一個好奇的,但呂嘉卻不想將丈夫去世的消息發到網上。
這畢竟是個很悲傷的故事,好的事情可以分享,因為有無數祝福,壞的事情她不想提。
因為不喜歡收獲同情。
從小到大,她最不缺的,就是同情,可憐。
呂嘉沒有理會shade這條私信,關了手機,帶呂初陽去洗澡。
他們住的這個房子,是老樓,兩居室,丈夫陳自強去世後,這房子留給了呂嘉,離著蛋糕店不遠,上班也方便。
除了衛生間有點兒小,窗戶開向廚房,設備也老舊以外,沒毛病。
嘻嘻哈哈給呂初陽洗了個澡,呂嘉忍不住撓他。
呂初陽白胖得像個球,大大眼睛眯起來,咯咯笑著縮起身子躲媽媽撓他癢癢肉的手。
洗完擦幹抹了身體乳,呂嘉牽著兒子的手走到客廳。
客廳一側牆邊擺了張桌子,陳自強的牌位和遺像就在上麵,呂嘉將兒子抱到凳子上,讓他跟陳自強說晚安。
呂初陽看著黑白照片上,熟悉溫和的笑臉,揮揮小胖手:“爸爸,晚安。”
說完,可能也想陳自強了,呂初陽趴在呂嘉肩膀上,不太高興。
呂嘉將他抱到臥室去,呂初陽在床上滾了圈,問道:“媽媽,爸爸還會回來嗎?”
“乖崽,”呂嘉柔聲解釋,“爸爸生了病,去天堂了,他不能回來看你,但是會在天上一直陪伴你。”
呂初陽懵懵懂懂,三歲多的小孩子哪裏知道生死是一道坎兒,他隻知道平時總能見到的爸爸,突然就不見了。
有些不適應。
呂初陽又問:“那小叔叔呢,他會回來嗎?”
呂嘉點點頭:“會,小叔叔會。”
陳自強有個親弟弟,相依為命長大,人很爭氣,是當年柳城的高考狀元,這四年在京大讀書,隻有過年才回來,平時不是勤工儉學,就是跟同學一起掙錢創業。
如今六月份,再有個二十多天,就畢業了。
呂嘉摸摸兒子自來卷:“你小叔叔說買整套玩具車給你,開心嗎?”
呂初陽開心了,興奮地揮舞小胳膊小腿,呂嘉笑笑,給他搭了層薄薄的夏涼被,又關了燈,摟著兒子睡覺。
也許是白天見到了黎樾,這一晚,呂嘉的夢裏,都是亂七八糟的畫麵。
一會兒是在那個簡陋的出租屋裏,呂嘉做了個五寸的生日蛋糕,祝黎樾生日快樂。
屋子裏沒開燈,就蠟燭亮著,黎樾的眼睛在昏暗裏又明又亮,像是把南城天上的星星,都藏在裏麵。
呂嘉悄悄紅了臉,可她覺得自己配不上這麼帥的男生,不敢和黎樾對視。
為了掩飾小心思,從背後拿出生日禮物。
那是她頭一次買這麼貴的禮物給別人,一副嶄新的拳擊手套,那個老板說什麼誰誰誰的同款,戴上就能拿金腰帶。
呂嘉也不懂,就買了,花了她三千多塊錢。
真貴啊,是她以前三個月的生活費。
但是黎樾很喜歡,當場就戴上了,又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盯得她心臟亂跳。
太過緊張,以至於當黎樾毫無征兆戴著那副手套過來擁抱她時,呂嘉沒做出任何反應。
僵在他清冽散發著濃濃荷爾蒙吸引的懷抱裏。
然後,黎樾說喜歡她,一邊說,一邊有些發抖地將她抱緊,問她願不願意跟他談戀愛。
他會好好打拳,賺很多很多錢,給呂嘉買大房子,買車,給她開一個很大很大的蛋糕店,自己當老板。
呂嘉很久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她說:“可是我有先天性心臟病,以後死了怎麼辦。”
說完這句話,黎樾很生氣,用那副手套死死夾著她的臉蛋,很凶地親她。
那是呂嘉和黎樾的初吻,兩個人都不會,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越親,彼此的喘息聲越大。
呂嘉不會呼吸了,心臟跳得好快好快,就和她小時候,因為不想總在樹蔭下當看客,大著膽子跟其他小朋友跑,結果暈倒的那次一樣。
快得她感覺自己真的要死了。
可是呂嘉不舍得停下來,她好喜歡這種被黎樾結實身體,強有力臂膀以占有的姿態牢牢抱在懷裏的感覺。
那讓她覺得自己是黎樾的唯一。
她想,其實也算是唯一吧,他們都是這世上的苦命人,她是孤兒,爹媽後來找回來了,可是和沒有一樣。
黎樾說他家裏很窮,父母不管他,他以後隻能靠自己。
他們如果在一起,好像也很門當戶對啊。
所以當黎樾試圖結束這個吻,並且尷尬地想要用那副手套遮住自己身體變化時,呂嘉主動解開了襯衣扣子。
他們從沙發邊上,磕磕絆絆親到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
夢裏,年輕的身體糾纏在一起,一個說要慢點兒,不能太刺激,她會死的。
一個說,呂嘉,你再敢說一個死字試試看。
隻是這夢做了一半,眨眼間又變了,呂嘉看到自己站在搶救室外麵,黎樾指著她鼻子,說她怎麼能這麼惡毒。
怎麼能為了錢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真是讓人惡心。
讓她趕緊滾,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麵前。
那一聲聲真狠啊,也恨,呂嘉看到夢裏,黎樾有一雙冷漠無情的眼睛。
看到自己很無所謂地聳聳肩,朝他伸出手:“錢呢,二百萬,我隻接受一次性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