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問題兒童

呂嘉在夢中醒來，淚流滿麵，心臟處傳來陣陣被捏緊的痛。

她再無睡意，睜著眼睛到天亮。

替睡得香甜的兒子擦了擦嘴角口水，呂嘉俯身，親了親呂初陽白嫩的小臉蛋。

她一無所有，但又有了這天底下最珍貴的寶貝。

呂嘉起床洗漱，一邊刷牙一邊刷手機，看自己新發的視頻有多少點讚收藏，評論轉發。

她也是個小有粉絲的up主，一長串的消息提醒，隨手翻了下就關掉，然後架起設備，拍今天的早餐。

呂嘉做了個雞蛋餅卷土豆絲，準備過幾天發一個早餐合集。

這個做起來很簡單，但她為了拍視頻，要一步步來，所以等她快要做完時，呂初陽也醒了。

自己下床，跑到廚房，奶聲奶氣喊媽媽。

呂嘉喊了聲乖崽，將雞蛋餅盛出來，又熱了奶，這才關掉拍攝設備，帶兒子去洗臉刷牙。

呂初陽是個很乖的小朋友，動手能力也強，自主性高。

這一點，呂嘉很感激陳自強。

她出了月子後，就接手了陳自強經營的這家蛋糕店，陳自強因為身體原因，就開始幫她帶孩子。

從呂初陽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讓他學著刷牙，自己睡覺，去年陳自強癌症去世，呂嘉一個人開店，帶孩子，也沒有覺得很辛苦。

因為她的乖崽，是個天使寶寶。

呂嘉在兒子剛洗完的臉上吧唧親了口：“乖崽，今天跟媽媽去醫院看一個小朋友好嗎？”

呂初陽搓搓臉蛋，萌萌問道：“是吃媽媽蛋糕生病住院的那個小朋友嗎？”

呂嘉點點頭，雖然那個小朋友是黎樾的孩子，她也真的不想再和黎樾有什麼牽扯，可是畢竟出了這種事，於情於理，也得去探望一下。

或許麵子做足了，可以少些賠償呢。

再說，去醫院，還有別的事。

“是小舅舅看病的醫院嗎？”呂初陽從凳子上蹦下來，一邊問一邊朝臥室跑。

呂嘉剛說了是，就見兒子從臥室拿了兩個自己最喜歡的玩具出來。

左手是有次過年，陳自強帶呂初陽去商場買年貨，給他買的機器人汽車，能變身。

右手是去年生日，呂初陽小叔叔從京市寄回來的熊二毛絨玩具。

這兩個都是呂初陽心頭好。

“媽媽，我把這個送給他們，”呂初陽拖著比自己還大的熊二，“好不好？”

呂嘉有些窩心，蹲下去摸摸兒子腦袋：“乖崽舍得嗎？”

呂初陽搖搖頭又點點頭：“舍得，希望他們好起來，像我一樣厲害！”

“乖崽最厲害，”呂嘉將兩個禮物接過來，放回臥室，“不過媽媽不舍得，乖崽自己留著，咱們給小舅舅和那個小朋友買新的去。”

呂嘉小時候從沒有擁有過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分到福利院的玩具，哪怕有新的，也不獨屬於一人。

院長媽媽說，有好東西，要學會分享。

呂嘉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傳統美德，但是她希望兒子分享時，不會有舍不得這種情緒。

聽到買新玩具，呂初陽高興了，蹦蹦跳跳坐到自己的小板凳上開始吃飯。

雖然沒有肉，但是他吃得很開心。

母子兩個吃完收拾好，呂嘉給蛋糕店唯一一個店員打去電話。

先是心平氣和說了對方不該隨便讓人進操作間，又在對方反駁前說店裏營業整頓，什麼時候上班等消息，然後便掛了電話出門。

騎車先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場，買了一個玩具車，還有一套畫筆。

還有些華而不實，在呂嘉看來又貴又沒用的營養品。

但是想到黎樾在警察局咬牙切齒的臉，以及或許會見到付雲靜的可能性，呂嘉還是硬著頭皮買了。

將畫筆塞進呂初陽的小書包，呂嘉載著他直奔柳城人民醫院。

昨天從張老師遞過來的繳費單上看到了住院信息，一路問過去，在708病房門的長條玻璃上，看到了黎樾熟悉的背影。

黎樾正站在窗戶邊上，一手抄兜，一手打電話。

黑色襯衣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壯結實的肌肉，從身後看，黎樾身量高，寬肩長腿，像個電影明星。

呂嘉見他第一麵的時候就覺得，這個落魄至極，讓人揍了都這麼帥的男生，其實不用在這裏苦苦謀生。

像個餓死鬼，盯著她手裏蛋糕店因為打烊要處理的麵包，看個不停。

他可以去混娛樂圈，保證靠臉就能吃飯。

後來也看過幾次黎樾在酒吧打表演賽，和那些肌肉誇張，看著凶猛，但好像隻有些花架子的男人比，黎樾麥色的身軀，都顯得瘦弱。

可力量十足，動作敏捷又專業，拳拳帶風，觀感很好，底下觀眾喊破嗓子，瘋狂買酒。

呂嘉也會激動得臉通紅，攥起拳頭，默默在心裏說，這是她的黎樾。

隻屬於她的，誰也搶不走。

不管表演完，有多少美女，有錢的沒錢的主動要聯係方式，黎樾都很冷，眼神也不給一個，穿過人群，拉著她的手離開。

像個帶她從孤獨叢林裏出走的騎士。

呂嘉又走了神，還是呂初陽拉了拉她的手，呂嘉才反應過來，敲了敲門推開。

黎樾聽到動靜回頭，見到是呂嘉，愣了下，原本還帶著笑的，頃刻間就成了冷漠。

和麵對那些要聯係方式的女生，一樣。

甚至更冷。

像冰碴子。

刺得呂嘉心裏疼了下，移開視線帶兒子走進來。

這是間獨立病房，屋裏隻有三個人，黎樾，還有黎樾的兒子，正坐在沙發上，像個木呆呆的機器人，旁邊一個五十左右的阿姨正在試圖給他喂吃的。

值得慶幸，付雲靜並不在。

呂嘉昨天在照片上見過黎樾的兒子，現在看到真人，除了覺得他精致好看以外，還在這孩子身上看出幾分不對勁。

說實話，有點兒像他們福利院接收過的一些問題兒童，不管幹什麼，他都沒反應。

就傻坐著，呆呆的，要不就是智力有問題，要不就是自閉症之類。

呂嘉不知道黎樾的孩子能是哪個問題，也不好意思問，將那些禮物放在茶幾上。

“黎先生，我來看看您兒子，這次的事，真是對不起。”

她誠意十足，甚至彎了彎腰，呂初陽認出了昨天那個壞叔叔，但是看看媽媽，也跟著笨拙地彎腰。

結果差點兒被書包給壓在地上。

呂嘉忙提著兒子讓他站直，突然聽到旁邊有人笑了笑，很輕很輕，而且很快就消失了。

是黎樾的兒子黎星爍。

黎樾原本臉色鐵青，掛了電話剛要諷刺幾句，聽到黎星爍的笑聲，不由驚愕地看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黎星爍的臉上，出現呆滯，木然，空洞以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