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水間沒人,呂嘉打完水,也不想回病房,拿出手機查自己到底需要賠償多少錢。
豆包說她作為店家,存在重大過錯,可以憑監控和報警記錄起訴齊鳴故意投放危險異物。
也不用擔心受害者家長索要高額不合理賠償。
呂嘉稍稍放心,雖然她現在經濟條件真的好了很多,但是無妄之災,要是一下子賠好幾萬,那也很肉痛。
掙錢不易,還要攢錢給乖崽以後買大房子娶媳婦呢。
怎麼能亂花。
呂嘉盯著豆包發來的最後一行字。
若家長索要幾千上萬的天價精神損失費,協商不攏可以直接引導對方訴訟,不用私下妥協高額賠付。
不由想起剛才在病房裏,黎樾冷漠的臉和一長串冠冕堂皇的控訴。
也不知道豆包說的話,對有背景有人脈的二代們來說,適不適用。
據呂嘉所知,黎家和付家,那都是京市響當當的家庭,俗氣地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大雨全澆到老百姓身上。
退一萬步,就算時隔四年,黎家和付家一看她混得這麼差,不惜的對她出手,呂嘉覺得自己也賠不起黎樾嘴中那些亂七八糟的費用。
光是誤工費,誰知道當了大老板的黎樾,一天是多少收入。
還有付雲靜,呂嘉知道她是拉大提琴的,但不知道現在是否成了著名音樂家。
抿唇又搜了下,蹦出來不少叫這個名字的,但是都不能和付雲靜對上號。
想起四年前那一幕,付雲靜從樓梯上摔下去,摔斷了胳膊,疼得臉色煞白還不忘警告她的模樣,呂嘉心口就一跳。
剛想抬手按一按胸口,眼前光線一暗,呂嘉以為是來打水的,拿著水壺要走,卻被擋住了去路。
黎樾麵無表情堵在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呂嘉愣住,不知道黎樾追到這裏是幹什麼,難不成是來要錢的?
她抿唇不語,低著頭站在開水間角落,耳旁是機器燒水的聲音。
黎樾嗤笑一聲,抱起胳膊倚靠在門框上,毫不留情諷刺:“說起來還沒和呂小姐好好敘個舊,四年不見了,過得還好嗎?”
呂嘉覺得這也不像敘舊,像落井下石。
“挺好的,你呢。”
黎樾挑眉:“應該比呂小姐好一點,最起碼家庭配置不是好賭的爸,無能的媽,生病的弟弟,破碎的她。”
呂嘉心道,黎樾家庭配置比起她好了一萬倍,但有一點,也未必能趕上她。
她可以替自己做主,黎樾能嗎?
封建的爸,強勢的媽,npd姐姐,叛逆的他。
一家神經病,瘋起來連親兒子都往死裏逼。
有錢又怎麼樣,精神狀態,大差不差吧。
但呂嘉也隻敢在心裏懟回來,畢竟黎樾應該挺恨她,現在還是受害者家長,惹急了,睚眥必報。
呂嘉平靜開口:“那黎先生能看在我這麼慘的份上,少要點賠償嗎?”
黎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慘,關我什麼事?呂小姐,我沒你這麼聖母,看別人可憐就能伸出援手,我現在隻想為我兒子討回公道,明白嗎?”
呂嘉也隻是隨口一說罷了,她垂下眼,其實黎樾說得沒錯,她還真挺聖母的。
但如果不是她聖母,黎樾就餓死在南城的除夕夜裏,病死在街頭了。
是她看這人發著高燒,又挨了頓毒打,沒能買到最後一家麵包店裏出售的打折麵包,實在可憐,才發善心,學狗血小說裏的女主,把人撿回了家。
那時候呂嘉還疑惑呢,這年頭有事不找警察的人,純騙子無疑。
但可能是黎樾頂著一張又冷又酷的臉,跟她發誓自己不是壞人,將來加倍感激時,太過真誠,所以呂嘉又打消了懷疑。
呂嘉自己也要過年,而且那天,還剛好是她生日,所以就準備了一桌年夜飯。
看著黎樾狼吞虎咽,風卷殘雲,餓死鬼投胎般坐在那吃,抽空還祝她生日快樂,新年快樂,呂嘉竟也覺得這個年,值得記很久。
不過第二天,黎樾就走了,時隔一個月後,他給呂嘉送來了三千塊錢,還問她附近有沒有房子租。
呂嘉看著他臉上新增添的傷口,聽著黎樾肚子叫個不停,鬼使神差說她閣樓上還有個小房間,收拾收拾能放下一張行軍床。
每個月500。
當時黎樾沉默了一會兒,可能是太餓了,他問能給他做飯吃嗎?
呂嘉說,可以,但得交夥食費。
所以啊,如果不是她聖母,黎樾能吃上這麼好吃的飯麼。
呂嘉暗暗腹誹了幾句,人還是低眉順眼的:“我明白我明白,該怎麼賠怎麼賠,不賴賬。”
不知道為什麼,看呂嘉逆來順受的樣子,黎樾心裏升起一股火。
四年不見,他發現呂嘉話變少了,情緒比以前更穩定了。
從前,他嫌呂嘉話多,做個飯也叨叨叨,他刷碗掃地的時候,更是囉嗦個沒完。
所以黎樾給呂嘉取外號,叫五張嘴,名字裏有四個口,加呂嘉一張嘴,一共五張嘴,難怪這麼多話,天天說個沒完。
氣得呂嘉摸著心口說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是後來才知道,呂嘉有心臟病,話多是覺得自己隨時會死,所以生前不能話少,因為死後自會閉嘴。
打那起,他沒再喊過五張嘴這個外號。
也算是知道了,呂嘉這麼省吃儉用,攢錢攢成個守財奴,可能也是怕哪一天心臟病發,沒錢做手術。
而情緒這麼穩定,更是因為她不能老生氣。
那現在呢,怎麼話少了,怎麼更好脾氣了,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軟塌塌的。
黎樾心頭無名火起,視線從她心口處移開,盯著不遠處亮紅燈的飲水機。
關他什麼事。
“賠多少錢,呂小姐不用擔心,總歸不可能讓你把二百萬都賠回來,”黎樾冷笑,“多少給你留點,好養活生病的弟弟,還有才三歲大的兒子,不是嗎?”
呂嘉抿唇,抬起了頭,但最終還是重新垂下眼睛,一言不發。
黎樾沒注意到,說話更加難聽:“不過看在呂小姐是個善良人的份上,賠償款我的確可以少要點,而且看在咱們往日情分上,這點兒錢就當我送呂小姐兒子的見麵禮......”
隻是話沒說完,呂嘉開口打斷,聲音也比剛才冷了些,執拗了些。
“不用,你可以多要點,算我給黎先生和付小姐結婚的隨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