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過得很快,到了內務府甄選壽禮的日子。
欽差蘇大人端坐明堂,江南十二家頂尖繡坊的掌櫃分列兩側。
柳三娘帶著陳二,趾高氣昂地坐在了原本屬於顧家的左側首位。
而我,隻帶了墨書一人,空著雙手,頂著四周嘲弄的目光,平靜地站在末座。
“甄選開始,呈繡品!”
隨著欽差一聲令下,各家紛紛揭開紅綢。
當柳家的繡架被抬上來時,整個府衙發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是一幅長達一丈的《百鳥朝鳳》。
金線勾勒的鳳凰栩栩如生,百鳥朝拜,羽翼豐滿,色彩之絢麗,針法之繁複,簡直奪天地之造化。
最令人震驚的是,這幅繡品正反兩麵圖案一致,竟是極難練就的“雙麵繡”。
欽差蘇大人猛地站起身,連連撫須讚歎:“妙哉!妙哉!此等神技,簡直是巧奪天工!柳掌櫃,這便是你家準備的壽禮?”
柳三娘得意地瞥了我一眼,上前行禮:“回大人,這正是草民繡坊新收的關門弟子陳二,日夜趕工繡製而成。”
陳二上前一步,跪在地上,眼眶微紅,一副受盡委屈卻終於沉冤昭雪的模樣:“大人,草民出身微寒,這圖樣乃是草民夢中所見。此前草民在顧家做工,險些被顧大少爺搶走圖樣滅口,幸得柳三娘相救,才保住了這幅絕世之作獻給太後。”
此言一出,四座嘩然。欽差蘇大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如刀般射向我。
“顧長風,你顧家不僅交不出繡品,竟還做出這等強取豪奪的齷齪之事!你可知罪?”
柳三娘趁機落井下石:“大人,顧家欺世盜名,理應褫奪其皇商資格,嚴懲不貸!”
麵對千夫所指,我沒有慌亂,隻是理了理衣袖,從容地走到大堂中央。
“大人明鑒,草民並未空手而來。草民的繡品,已經呈上去了。”
欽差一愣:“胡說八道!你明明兩手空空,何來繡品?”
我抬起手,直直地指著大堂中央那幅光芒萬丈的《百鳥朝鳳》。
“這幅,就是我顧家的繡品。”
大堂內瞬間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柳三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顧長風,你莫不是瘋了?這明明是我柳家繡郎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竟敢當著欽差大人的麵指鹿為馬?”
陳二也厲聲控訴:“顧大少爺,你害我還不夠,如今在欽差麵前還要硬搶嗎?”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而是目光直視欽差:“大人,這幅圖的底稿,確實是陳二從我顧家偷走的。但他隻偷走了形,卻沒偷走魂。”
“太後娘娘信奉佛教,最忌殺生與不祥之兆。敢問大人,若有人以詛咒大清國運之物作為壽禮,該當何罪?”
欽差臉色大變,猛地一拍驚堂木:“放肆!這百鳥朝鳳乃是至尊祥瑞,何來詛咒之說!”
我冷笑一聲,猛地轉身走向那幅繡架。
“柳三娘,陳二,你們偷圖的時候,難道不知道我顧家有一門絕學,叫作暗影針法嗎?”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我一把扯開府衙大堂厚重的窗帷。
正午刺眼的陽光瞬間傾瀉而下,毫無保留地穿透了那幅雙麵繡。
在強光的照射下,原本華麗的鳳凰圖騰內部,那些被陳二用普通密針填補的陰影部分,因為缺乏顧家特有的絲線走向,在光影的折射下,竟然在鳳凰的眼睛和折翼處,透出了一大片暗紅色的、宛如泣血般的猙獰斑塊!
遠遠看去,那不再是展翅高飛的祥瑞,而是一隻被斬斷雙翼、雙目泣血的死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