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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引鹽,在黑市足以換一座城池。
而江左顧氏......我隱約想起母親提過,顧家早年承過秦家大恩,隻是後來舉家南遷,斷了聯係。
窗外傳來更鼓聲。
三更了。
我將鹽引重新藏回夾層,地契收進懷裏貼身放好。
路過銅鏡時,裏麵映照出一個眼眶深陷、嘴唇幹裂的女人。
這就是我,秦容與,秦家嫡女,沈渡明媒正娶的妻。
也是他棋盤上,一顆即將被吃掉的棋子。
我對著鏡子,緩緩扯出一個笑。
好。
沈渡,柳瑟瑟。
既然這局棋你們下了三年,那從現在開始,該我落子了。
次日一早,我便去了府中賬房。
管賬的是柳瑟瑟的遠房表哥,叫柳賬。
見我進來,他眼皮都沒抬,手指撥弄算盤劈啪響:“夫人來早了,這個月的例銀還沒核完。”
我徑直走到他麵前,伸手按住算盤。
珠子驟停。
柳賬終於抬頭,眼裏滿是不耐:“夫人這是何意?”
“把府中這三年的賬冊,全部拿出來。”我語氣平靜,“我要對賬。”
他像是聽見什麼笑話:“夫人,府中賬目一向由爺親自過目,您從不過問的。再說了,這幾年的賬冊堆積如山,您看得懂嗎?”
“看不看得懂,是我的事。”我盯著他,“拿,還是不拿?”
柳賬臉色變了變,終究不敢明著違逆,磨磨蹭蹭搬出幾本賬冊。
我隨手翻開一頁,上麵記載著上月采買:血燕窩十斤,東珠一斛,雲錦百匹......支銀三千兩。
“血燕窩十斤?”我抬眼,“府中誰用?”
柳賬支吾:“是、是表姑娘身子弱,爺特意吩咐每日燉一盞......”
“東珠呢?”
“表姑娘及笄宴的頭麵......”
“雲錦?”
“表姑娘的衣裙......”
我一頁頁翻過去,越翻心越冷。
這哪裏是賬冊,分明是沈渡供養柳瑟瑟的流水單。
我的嫁妝,秦家的家底,全填進了這個無底洞。而我自己院裏的用度,月月裁減,到如今連炭火都要算計著燒。
最後一本賬冊翻完,我合上,抬頭看柳賬。
“賬上現存銀兩,還有多少?”
柳賬眼神飄忽:“約莫......約莫五百兩。”
五百兩。
我嫁來時,光是壓箱銀就有兩萬。
三年,秦家百年積累,被蛀空至此。
我點點頭,沒說話,起身往外走。
柳賬在身後嘀咕:“女人家就是麻煩,好好當你的夫人不行,非要來指手畫腳......”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那眼神大概太冷,他嚇得閉了嘴。
我沒理他,徑直去了廚房。
正是備膳時辰,廚娘們忙得團團轉,見我進來都愣了。掌勺的劉嬸擦著手迎上來:“夫人怎麼來這汙糟地方了?”
“今日午膳,照舊往各院送。”我說,“但我那份不必了,從今日起,我每日的膳食折成現銀,直接送到我院裏。”
劉嬸張了張嘴:“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我笑了笑,“這府裏如今還有規矩嗎?照做就是,若有人問起,就說我脾胃不和,需靜養。”
說完,我不等她反應,轉身離開。
經過花園時,聽見假山後傳來女子的嬌笑聲。
是柳瑟瑟和她的丫鬟,正擺弄一把新得的緙絲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