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表姑娘這扇子真精巧，怕是值不少錢吧？”

“表哥疼我罷了。”柳瑟瑟聲音甜得膩人，“昨兒我不過多看了兩眼，他便買下了。倒是姐姐......”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些，卻恰好能讓我聽見，“聽說昨兒晚上在書房跪了半宿，嘖嘖，真是可憐。”

丫鬟附和：“可不是嗎，娘家倒了，爺哪還會把她放眼裏。要我說，表姑娘您才是這府裏正經的主子......”

我停住腳步。

然後轉身，朝假山走去。

柳瑟瑟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又綻開，起身盈盈一禮：“姐姐安好。方才正和丫鬟說，姐姐臉色瞧著不好，可是昨夜沒歇息好？”

我沒接話，目光落在她手裏的團扇上。

緙絲為麵，金線勾邊，扇墜是一顆龍眼大的南珠。

這東西我認得，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之一，一直收在庫房。

去年清點時我還見過，沈渡當時說，要拿去打點一位貴人。

原來貴人就是她。

我伸手，拿過那柄團扇。

柳瑟瑟臉色一變：“姐姐這是做什麼？”

“這扇子，”我慢慢說，“是我的。”

“姐姐說笑了。”柳瑟瑟勉強笑著，來奪扇子，“這是表哥贈我的，怎會是姐姐的？姐姐若是喜歡，我讓表哥再尋一柄......”

我避開她的手，指尖撫過扇骨內側。

那裏有一個極小的、秦家的家徽刻痕，是我當年親手刻上去的。

“這扇骨是紫檀木，內側刻了一個秦字。”

我將扇子舉到她眼前，“柳姑娘若不信，大可驗看。”

柳瑟瑟的臉瞬間白了。

她當然不敢驗。

四周已有丫鬟仆婦偷偷張望，她若真驗了，便是坐實了私拿主母嫁妝的罪名。

沈渡再寵她，也壓不住這等醜事。

“我、我不知這是姐姐的東西......”她咬唇，眼裏瞬間蒙上水汽，“表哥他、他給我時並未說明，我若知道，斷不會收的......”

“不知者不罪。”我將扇子遞還給她，語氣平淡，“既然柳姑娘喜歡，那便留著吧。隻是日後若再碰見我的東西，記得問一聲，免得旁人誤會，以為我們沈家沒規矩，縱著表姑娘侵占正妻嫁妝。”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字字砸在柳瑟瑟臉上。

她接扇子的手抖了抖，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幾乎掛不住。

我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怨毒，心裏那點鬱結的氣，終於散了些。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她摔了扇子，和丫鬟壓抑的勸慰聲。

午膳時分，沈渡來了。

他進門時臉色不好，大抵是聽柳瑟瑟哭訴過了。我正坐在窗下繡一方帕子，見他來，起身行禮：“夫君。”

“容與。”他沉沉開口，“瑟瑟年紀小，不懂事，你何必與她計較？”

我抬眼：“夫君指的是？”

“那柄團扇。”

他在我對麵坐下，目光審視，“即便是你的舊物，既已贈出，又何苦當眾給她難堪？她臉皮薄，回去哭了一上午。”

“贈出？”我放下針線，“夫君怕是記錯了。那扇子是我母親的遺物，我一直收在庫房，從未說過要贈人。至於柳姑娘......”

我頓了頓，“她若真喜歡，與我直言便是，我又豈是吝嗇之人？何必讓夫君從中轉贈，倒顯得我小氣。”

沈渡被噎住，臉色更沉。

“況且，”我繼續道，“我今日去賬房看了賬。這三年來，府中支給柳姑娘的用度，累計已逾五萬兩。這還不包括那些珠寶首飾、古玩字畫。夫君，秦家不是金山銀山，經不起這般揮霍。”

“你查賬？”沈渡猛地盯住我，眼神銳利，“誰準你查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