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下午，媽媽把那隻金手鐲拿去了金店。

那是爸爸留給她的，戴了十五年沒舍得摘。

金店稱了重，折了工費，給了八千塊。

薑磊把遊戲電腦和相機鏡頭掛到二手平台，當天就有人聯係。

電腦三千二，鏡頭一千八。

方婷去藥店申請了預支工資，扣完手續費到手四千整。

三個人湊了一萬七千零幾十塊。

第四天上午，車商收走了那輛SUV。

銀行確認貸款已結清。

下午三點十六分，我的手機彈出一條通知。

“您名下車輛貸款已全部結清，抵押登記將於三個工作日內解除。”

我盯著這行字，重呼了一口氣。

兩千三的月供，從今天起，再也不會從我卡裏劃走了。

當天傍晚，媽媽來了公司。

她穿得比上次齊整，頭發也梳好了，手裏拿著銀行的結清證明。

前台攔住了她。

“阿姨，上次主管說了，家屬來訪需要提前預約。”

媽媽有點急。

“我就把這個給她，一分鐘就走。”

前台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內線。

周敏接了電話。

“薑棠，你到會議室來一下。”

我走進會議室，周敏坐在裏麵，表情不太好看。

“薑棠，我直說了。”

“你這三個月請了五次假，其中有四次是當天臨時請的。”

“公司要求試用期出勤率不低於百分之九十五，你目前沒有達標。”

“轉正名額隻有一個，綜合評分最高的是李思瑤。”

我站在那裏，手指攥著衣角。

周敏看著我，語氣緩和了一點。

“你的業務能力是沒問題的，四萬八那筆賬你查得比誰都利索。”

“但考勤是硬指標，我沒辦法替你開口子。”

“下一個考核周期是三個月後，這段時間你保證出勤，還有機會。”

我點了點頭，說謝謝周姐。

走出會議室，媽媽還在前台等著。

她把結清證明遞給我，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棠棠，車貸清了，以後不用你還了。”

我接過證明，折好放進包裏。

“我知道了。”

媽媽張了張嘴，好像還想說什麼。

我先開口了。

“媽，你知道我這三個月請了幾次假嗎？”

她搖了搖頭。

“五次。”

我一次一次數給她聽。

“第一次，薑磊婚宴驗菜，你說我嘴挑讓我去把關。”

“第二次，車輛年檢，登記在我名下隻能我本人去。”

“第三次，薑磊住院繳費，你說你不會用手機操作。”

“第四次，陪他複查換藥，你又說方婷調不了班。”

“第五次，你淩晨四點出攤閃了腰，讓我去攤上頂一早上。”

媽媽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這五次假，讓我丟了轉正名額。”

“轉正以後月薪漲兩千，有五險一金，有年假。”

“現在都沒了。”

媽媽站在前台，手裏攥著保溫袋的帶子。

半天沒有說話。

我以為她會說對不起。

但她隻是低下頭，把保溫袋輕輕放在前台桌子上。

“湯還熱著，你記得喝。”

然後她走了。

沒有追問，沒有解釋，也沒有要求我原諒。

這是她第一次，什麼都沒再讓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