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三點,陸沉發消息說已經出門。
三點四十分,他又發來一張堵車照片。
【最多晚十分鐘。律師又不會長腿跑了。】
四點十五,他的定位還停在城西。
律師事務所在城東。
我打電話過去:“你在哪兒?”
“路上。”
“開視頻。”
那邊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朵朵興奮的聲音傳來:“爸爸叔叔,這個房間給小白住嗎?”
我閉上眼睛。
城西那套公寓是陸沉婚前買的。他曾說,等我們的孩子出生,就重新裝修給母親住。
現在,他把鑰匙給了程妍。
陸沉走到安靜處,聲音裏帶著煩躁。
“她原來的房子還在談賠償,酒店也不適合孩子長期住。我把空房借她幾個月,正好今天搬東西。”
“你答應四點見律師。”
“搬家公司臨時提前,我能怎麼辦?”
“讓她換時間。”
“人家東西都在樓下了,你讓我把孤兒寡母扔路邊?”
隻要“孤兒寡母”出現,我的事就必須往後挪。
律師看了眼時間:“沈女士,還等嗎?”
“不等。”
我簽完委托文件和離婚協議。
回家後,我隻帶走證件、衣服和母親留下的舊筆記。陸沉送的東西,我一樣沒碰。
主臥床頭放著運動會合照。陸沉抱著朵朵,程妍站在旁邊。
照片背麵寫著:
【謝謝陸爸爸給我一個家。】
我用婚戒壓住照片。
晚上九點,陸沉終於打來電話。
“律師怎麼走了?你就不能多等一會兒?”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電梯:“我等了四十五分鐘。”
“我今天給她們搬家,不是去偷情。你非要挑這個時間談離婚,不就是故意逼我選?”
“那你選了嗎?”
“我選什麼?”
他被我問煩了。
“你是我老婆,她們是需要幫忙的人,根本不衝突。”
電梯數字一層層下降。
“陸沉,我不要一個覺得妻子和另一個家庭可以同時擁有的丈夫。”
“另一個家庭?”
他冷笑。
“你給我扣帽子也得講證據。我碰過程妍嗎?我跟她睡了嗎?說到底,你就是見不得我對別人好。”
“對。”
我的回答讓他停了停。
“我接受不了我的丈夫騙我,替別人接孩子,參加親子活動,再把我們留給未來的房子送出去。”
“那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
空氣突然靜了。
連陸沉自己也沒有立刻接話。
我輕輕笑了一聲。
“你終於講實話了。”
需要我理解時,那是我們的以後;替程妍辯護時,它隻是他的財產。
“知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沉語氣軟下來。
“你先回家。公寓隻是暫時借給她,我處理完就回來陪你。別一氣之下把事情做絕。”
“我已經走了。”
“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
“沈知微!”
他終於慌了。
“你今天敢走,以後別指望我再低頭哄你!”
我看著電梯鏡子裏蒼白卻安靜的自己。
耳邊那句話終於和現實重合。
陸沉一字一句地說:
“你就當這七年喂了狗!”
預言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我握住拉杆,隻回答了一個字。
“好。”
電話被我掛斷。
我關掉舊手機,叫同城跑腿送回家。
晚上十點,他瘋狂撥號,鈴聲卻從剛送到的紙箱裏響起。
他拆開盒子。
裏麵隻有手機、家門鑰匙和一張寫著律師聯係方式的紙。
他趕回家時,玄關燈還亮著。
我的拖鞋不見了,衣櫃空了一半。
婚戒下麵壓著那張“謝謝陸爸爸給我一個家”的照片。
陸沉一把將照片揉成團。
下一秒,他又像被燙到一樣,慌忙展開。
紙上的折痕再也撫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