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南城師範學院錄取了?
本地的一所二本院校。
不是京大?
“為什麼...”
我緊緊捏著錄取通知書,聲音幹啞得厲害。
“什麼為什麼?”
我爸坐在沙發上,悠哉地吐出一口煙圈,
“女孩子跑那麼遠幹嘛?留在本地,以後畢業也好照顧家裏。”
“再說了,這學校答應了,隻要你這個市狀元願意去,免四年學費,還給發十萬獎學金。”
“京大能給你錢嗎?”
十萬塊。
我的執念,我以為能把我拉出泥潭,逃離這裏的那束光。
在他們眼裏...隻值十萬塊。
“我要去找老師...”
我瘋了一樣往門口衝,
“我要改回來!這是我的人生!”
“你給我老實點!”
我爸站起身,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誌願係統早就關了,你還改什麼改?”
他邊說邊把我往臥室裏拽,
“有個市狀元的名譽就夠了,在哪上不一樣?”
他猛地把我推進臥室,伴隨著一聲巨響,房門被死死鎖閉。
“老實待著,晚上還有升學宴。”
我躺在地上,低低地笑出來聲。
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悲傷。
傍晚天還沒黑,媽媽就逼著我換上裙子,把我拖到酒店。
席間,我媽端著酒杯,紅光滿麵。
給每一位親朋好友介紹她的教育心得。
那些...我曾血淋淋剖開傷口說出的求救,成為了宴席上絕佳的下酒料。
小舅的聲音笑得最大,
他拿起酒杯,笑著和爸媽幹杯,
“還是姐姐和姐夫教育有方。”
“我家楠楠,以後也要學你們這樣教育。”
剛上初三的表妹聽到提及自己,眉頭緊蹙。
她嫌惡地瞥了我一眼,聲音嬌縱,
“哼,我才不會像表姐這麼不要臉。”
“我要一輩子留在爸媽身邊,才不要談戀愛。”
一家人全被她逗笑。
媽媽給她豎起大拇指,誇讚道,
“楠楠就是乖,誰有你這樣的閨女,可真是享福咯。”
“不像我家的,小小年紀不學好,還網戀。”
“她壓根不理解我的苦心,白天在家還和我們吵。”
爸媽又絮絮叨叨地說起我怎麼不聽話,怎麼裝病。
“像她這樣的,我們把她留在身邊才是正確的。”
“萬一被男孩騙了,搞大肚子那多丟人。”
媽媽的話語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攪動我的心臟。
耳邊親戚的說笑聲開始變得扭曲、變調,直往我耳朵裏鑽。
“對了,渺渺,你不是喜歡向日葵嗎?”
我媽笑著起身,從包間門口的花籃上,扯下一朵假的向日葵花,扔到我麵前。
廉價的塑料花枝劃過我的眼角,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喏,答應給你的花,媽媽做到了。”
“你可不能再怨我了啊。”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我腦海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吧嗒”一聲,徹底斷了。
我猛地站起身,雙手掀翻了麵前那碗滾燙的雞湯。
湯汁飛濺,潑了我媽一身,
瓷器碎裂的巨響讓整個包廂死一般寂靜。
“你們為什麼要生下我?”
“為什麼讓我做你們的女兒?!”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我歇斯底裏地尖叫著,把手邊能抓到的杯碗,瘋了一樣全砸了出去。
我媽被燙得尖叫,愣了兩秒後,
她看我的眼神變得陌生,
“餘渺!你瘋了!?”
我爸猛地站起身來,伸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反了天了你!”
“我和你媽不都是為了你好!?”
他還想動手,親戚們趕緊上前攔住爸爸。
可我看著他們,恨得渾身發顫,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我媽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失聲尖叫,
“恨我們?你有什麼資格?”
“我看你是真的精神病了吧。”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我把你送到醫院好好治治。”
“老餘,開車!”
不顧親戚的阻攔,我被爸媽生拉硬拽塞進了車裏。
去精神病院的路,是一段沒有路燈的盤山公路。
車速很快。
可是車門沒有鎖死。
我看著窗外深淵般飛馳而過的黑暗,耳邊是我爸媽罵罵咧咧的聲音。
沒有任何猶豫,我打開車門,縱身躍入風中。
身體在滿是荊棘和碎石的斜坡上翻滾、墜落。
很疼,但比不上我心裏的萬分之一。
然後,我陷入了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