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手機持續不斷、密密麻麻的鈴聲吵醒的。
我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精神病院大廳冰冷的椅子上。
頭頂是大廳慘白的燈光。
不遠處,我爸正在繳費窗口跟護士說著什麼。
我媽坐在椅子一邊,低著頭在手機上瘋狂打字,嘴角還掛著笑容。
胳膊好像摔傷了,一陣劇痛。
可我還是摸出兜裏屏幕碎裂的手機。
界麵上全是未讀消息和推送。
昨晚我在升學宴上掀桌子、砸東西的視頻,衝上了同城熱搜。
評論區裏滿目瘡痍:
【對親媽大吼大叫還潑熱湯,這狀元是個白眼狼吧?】
【聽說她精神有問題,還能考狀元?建議嚴查!】
【把親媽氣得送她去精神病院,這女的真惡心,趕緊死吧。】
我還沒回神,手機突然響了。
是班主任老李。
我剛按下接聽,我媽就伸手奪過手機,按了免提。
“李老師啊...對,我們在醫院呢。”
我媽瞬間帶上哭腔,聲音裏滿是委屈,
“這孩子真的瘋了,昨晚發病把我推倒了,我現在腰還疼得直不起來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才傳來班主任歎息的聲音,
“餘渺啊,老師知道你心裏有氣。”
“但有時候,你得站在大人的角度想一想,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你媽也是為了你好,別鬧了,啊?”
電話掛斷了。
嘟嘟的盲音,像是在為我的人生做最後的倒計時。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突然覺得很荒謬。
我最敬重的班主任,此刻也站在了爸媽那邊。
下一秒,我媽收起了哭腔,將一張寫滿字的紙扔在我的臉上。
“以為考上狀元我就拿捏不了你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冷漠,
“網友現在都在罵你。”
“等會你就開直播,給我跪下道歉,照著這上麵念。”
“就說你抑鬱症發作神誌不清,媽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你。”
我爸也走了過來,
“趁現在有流量,我們也搞流量變現。”
“你要是敢瞎胡鬧,我就把你扔在這兒,讓精神病院好好教你做人。”
我看著他們很久,很久。
心裏有什麼東西,好像徹底破碎了。
我沒有掙紮,沒有反駁,也沒有流淚。
隻是安靜地坐了起來,伸手摸了摸破爛的衣兜。
那裏有一朵幹癟的、被碾碎的小花。
是我昨晚滾落山坡時,不知從哪裏沾在身上的野花。
花瓣已經掉了一大半,沾滿了汙血和泥土。
我握著那朵殘缺的花,抬起頭,衝他們笑了笑。
這是我這輩子,笑得最輕鬆、最釋然的一次。
“爸,媽。”
我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真的累了。”
“我要去未名湖畔了。或許另一個世界裏,有人會捧著向日葵等我,也有隻叫毛球的小狗會陪著我。”
我沒去看他們愕然的表情,緊緊攥著那朵枯萎的花,
然後轉身,猛地推開了大廳那扇通往天台的消防門,不顧一切地奔跑。
外麵的陽光真刺眼啊。
不過沒關係,我就要解脫了。
下一秒,精神病院一樓有人尖聲嘶喊,
“有人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