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繈褓衝出院子的時候,渾身都在抖。
瑾瑜被驚醒後跌跌撞撞追出來,一把扶住我的手臂。
她的手冷得像冰:"時珩,發生了什麼。"
我驚醒,瑾瑜尚在月子中,怎能吹此冷風。
“嬤嬤!取披風軟轎,郡主體弱,不能吹風!”
嬤嬤急匆匆去了。
我又轉頭看向副將。
“副將!取我令牌去大長公主府,就說和光出了事,求大長公主親臨為我兒主持公道!”
瑾瑜看著我顫抖的手,一把握住,低聲道。
“我夜間太困,等醒來時你已回來了。發生什麼了?”
我抱著她,身體止不住顫抖。
“這不是我們的孩子......和光被時璋偷走了......”
瑾瑜麵色一寸寸冷了下來。
她冷笑一聲,轉頭對公主府侍衛說了三個字。
"封院子。"
王氏趕到的時候,侍衛已經把蘇時璋的住處圍死了。
她釵環跑歪了一隻,身後跟著七八個婆子,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蘇時珩,你這是要造反嗎!"
我一隻手托著病嬰的繈褓,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有人偷了我兒子。我們封個院子查一查,母親急什麼。"
王氏的臉白了一瞬。
就在這時,院門從裏麵打開了。
蘇時璋站在門口,詫異極了。
"大哥,你帶兵圍我的院子——這是做什麼?"
"把你院中那個孩子抱出來,讓我看看。"
蘇時璋的臉色沉下去。
"我兒子剛出生,體弱見不得風。"
他話音未落,弟妹柳肅從裏間出來了。
她病懨懨地靠在丫鬟身上,身旁跟著一個乳母,懷裏抱著一個繈褓。
他捂著嘴咳了一聲,眼眶微紅。
"大哥......這是要做什麼?"
我朝那個繈褓衝過去。
蘇時璋一把推開我。
我常年習武,這人根本推不動我。
不但如此,我冷笑著反手一掌,結結實實扇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整個院子都靜了。
蘇時璋被打得偏過頭去,柳肅尖聲驚叫往後退。
丫鬟婆子嘩啦一下全擋在他前麵,把抱著孩子的乳母死死遮在最後頭。
那乳母低著頭,抱著繈褓的手在發抖。
我麵無表情。
"好好說話你們聽不懂,那就鬧!今日就算鬧到禦前,我也是定然要個說法的!我兒和光身體康健,決計不是這個體弱的稚子。若是不心虛,就讓我看一眼那孩子。"
"你們若心裏沒鬼,怕什麼?"
柳肅縮在丫鬟身後,不咳了,隻是死死攥著丫鬟的袖子。
蘇時璋捂著半邊臉,眼神怨毒但嘴角緊抿。
王氏站在中間,臉上驚疑不定。
她轉向我,歎了口氣。
"時珩,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但你不能因為自己沒照看好就賴到時璋頭上。柳肅也是剛添了孩子的人,你當大哥的這樣逼上門——體統呢?"
我看著她。
這個站在我麵前歎氣的女人,三天前還在床前要搶和光。
現在她跟我談體統。
"體統?"
我笑了一聲。
"有人偷了我蘇時珩的孩子,跟我談體統?好——那就讓官府來審。既然有人不要臉麵,這情麵也不必看了。"
王氏愣住。
"荒唐!"
蘇崇禮大踏步走進院子,身後跟著兩個族中長輩。
他掃了一眼被侍衛圍住的院子,臉色鐵青如生鐵。
"永寧侯府的家事鬧到衙門去,成何體統!嫡長孫才出生幾日就驚動府衙,這臉你丟得起,侯府丟不起!"
蘇時璋立刻接上,聲音裏帶著被扇了巴掌的委屈:
"大哥,你為了一個女人,把親弟弟的臉、把侯府的臉全踩在腳底下——往後你還怎麼做世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瑾瑜。
她麵色蒼白,靠在門框上強撐著,眼底滿是擔憂。
我忽然冷笑了一聲。
然後我轉頭,對侍衛說:"拿我的腰牌,去大理寺報官。"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王氏的瞳孔縮了一下。
蘇崇禮的嘴唇在發抖。
蘇時璋脫口而出:"你瘋了!"
我沒有看他們。
我把瑾瑜重新攬進懷裏,聲音不大,但院子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若是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我蘇時珩為人夫為人父算是做到頭了。你們談你們的體統,我隻認我的妻兒。"
"誰也不許走。"
侍衛按刀而立,把院門封得鐵桶一般。
蘇崇禮和王氏堅決不許報官。
王氏派出去的人跑得更快——族中長輩被緊急請來,設在了祠堂。
不是議孩子被換。
是議我蘇時珩是否失德,配不配做這個世子。
"疑心瘋魔,以下犯上,擅闖弟弟院子——樁樁件件,哪一條夠不上廢世子?"
"世子應是侯府的臉麵,不是侯府的禍害。"
"依老夫看,先送到城外莊子養著,若三年內神誌恢複,再議歸府之事。"
王氏坐在一旁,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一片苦心,全為了那剛出生的孫兒......到頭來,卻被人當賊來防。"
堂上響起一陣附和之聲。
我站在堂前,心中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祠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整齊的腳步聲。
是刀鞘碰甲胄的鏗鏘,是人群中此起彼伏的驚呼。
祠堂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大長公主站在門檻外,身後是兩排帶刀官兵。
“大長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