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走得很快,但沒走出多遠突然停下。她攥緊指尖,眼眶先一點點泛紅,水光迅速浸滿瞳仁,淚珠猝不及防滾下來,順著白皙臉頰蜿蜒滑落。
她垂著眼不敢抬頭,肩膀不住地顫抖,不肯發出半點嗚咽,安靜地任由眼淚流淌。
腦海中淚流滿麵的五官緩緩和床上的人重合。
方掠影回想那時的心情,胸口再度發緊,手指也蜷了起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很確定他的記憶裏從來沒有出現過唐繪這個人。可為什麼明明第一次見,他卻對她有這麼強烈的情感起伏。
他搞不清。
但當他在飛機上看見那條求複合的微.信時瞬間醍醐灌頂。
原來是一見鐘情啊。
半晌,方掠影緩緩靠近床頭,伸手掖好涼被,凝視著咫尺之距的女人。
“小唐醫生,晚安。”
晨光破開雲層,窗外陽光明媚。
唐繪準時在早上的七點醒來。
她的生物鐘一向很準,昨夜一夜無夢。她睡得很好,起身伸了個懶腰,拉開窗簾,與窗外薰衣草海相撞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昨夜回別墅的時候她雖然發現了周圍有薰衣草花田,但親眼看見滿屏的紫的那瞬,視覺衝擊效果太大了。
她拉開房門,步履很快。
從別墅出來聞到那股濃鬱的花香時,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她穿行在花海,時不時彎腰捧起一簇花輕嗅。
“小唐醫生,你喜歡薰衣草嗎。”
男人喑啞的嗓音響起在頭頂上方,唐繪聞聲抬起頭。
眼前的方掠影額前碎發被汗濕,速幹衣布滿水跡。
唐繪這才知道,方掠影對自己的要求很高,基本每天雷打不動五點起床晨跑兩個小時。
盡管注意到他的語氣裏沒有疑問,但她還是如實回答,“對,是挺喜歡的。”
方掠影特意陪她在附近走了走,“這片薰衣草其實是我找人種的。”
唐繪有些驚詫。
遠處的日光傾照,方掠影眸中多了一抹迷惘,“老秦應該跟你說了我生病的事吧。”
方掠影主動提到過去讓唐繪心裏一咯噔。
她答得很小心,“說過——但你現在不是已經康複了嗎?”
方掠影臉上浮現出一種令人看不懂的困頓,“其實很奇怪,生病之後,我的記憶出現了很大的缺口。”
“十八歲之前發生的一切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唐繪睫毛輕輕一顫,平靜的眸子裏漾開一層錯愕。
“聽上去很不可思議對吧?”
方掠影麵露無奈,“但事實就是這樣,我問了我媽,她跟我說了很多我過去十八年間的經曆,可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我覺得很陌生,就好像擁有了一段不屬於我的人生。”
唐繪微微張了下唇,卻沒發出聲音。
方掠影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可我有時候又感覺過去的事情給我留下了一些影響,比如說這片薰衣草花田。”
“我總感覺我是為某個人而種的......”
唐繪心口一窒,高中的零星片段倏然之間呈現在腦海。
校花生日到了,她特意找到方掠影提醒他,“女孩都喜歡鮮花,你要送花。”
在操場上打籃球的方掠影反問:“這裏的女孩子也包括你嗎?”
她翻了個白眼,“廢話!我當然也有自己喜歡的花。”
忽然,唐繪難以置信地把視線移向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