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姐姐嫁給姐夫文昌那年跟我說，以後你讀書的事，姐給你兜底。

後來我考了全縣第一，我媽帶著我去姐夫家，想借個戶口名額。

她在門口站了十分鐘，進門前把鞋底的泥蹭了又蹭。

“女婿，音音考了全縣第一，能不能把戶口掛你們家，給娃爭個市重點的名額？”

姐夫倒了杯茶，笑著說：“媽，鄉下教材簡單，第一名到市裏也是墊底的。女孩子家家的，讀個職高當個收銀員，多安穩。”

姐姐從廚房跑出來，紅著眼眶小聲求情。

“老師說她是個好苗子......”

姐夫打斷她：“你能不能別不懂裝懂？”

姐姐咬著嘴唇不敢再吭聲。

我低著頭，看見茶幾上攤著一份轉學申請表。

申請人：宋祈年。

那是姐夫初戀女友的親侄子，期末考了兩百多分，還因為打架被學校記過兩次。

三頁保薦信是姐夫親手寫的，學區房名額都留好了。

我媽把戶口本慢慢塞回貼身口袋，拉著我站起來。

“音音，咱回去吧，別讓你姐夫為難。”

出門的時候，我看見廚房裏姐姐在哭，她不敢出聲，怕姐夫嫌她吵。

原來她連自己都兜不住，拿什麼兜我。

我拽緊我媽的手，在心裏發誓：

總有一天，我會讓姐姐體體麵麵的離開這個家。

1.

我媽站在玄關換鞋，把洗的發白的藍布包塞進姐姐手裏。

她的聲音壓的很低，生怕驚動客廳沙發上的姐夫。

“麗秋，這封信你幫音音收著，別讓女婿煩，等他心情好再提。”

包裏還裝著她連夜烙的芝麻糖餅。

那是姐姐小時候最愛吃的東西，為了這點芝麻，我媽在灶台前熬了半宿。

糖餅下麵，壓著我班主任親手寫的推薦信。

姐姐雙手捧著布包，眼眶又紅了。

她點了點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出來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姐姐氣喘籲籲的追了出來。

“媽，音音，你們等等。”

她跑到我們跟前，從圍裙口袋裏掏出 一張卡。

“這錢你們拿著，給音音買幾套鎮上高中的複習資料。戶口的事......是我沒用。”

姐姐的眼眶紅腫的厲害，眼淚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出聲。

我媽推開她的手，把卡塞回她的圍裙裏。

“麗秋，你自己在文昌家也不容易，這錢你自己留著傍身。音音念書的錢，媽去地裏多幹點活就能掙出來。”

“拿著吧媽，這是我自己的，文昌不知道。”

姐姐執拗的把錢往我媽手裏塞。

指尖的溫度還沒傳過來，身後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旁邊，車窗降下。

姐夫文昌坐在駕駛座上，他語氣溫和，眼神卻落在我媽攥緊的手上。

“麗秋，你出來怎麼不披件外套？”

姐姐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

“我......我就是來送送媽和音音。”

文昌推開車門走下來，順手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姐姐肩上。

“送人就送人，怎麼還偷偷塞錢呢？”

他轉過頭，看著我媽。

“媽，不是我小氣。祈年剛轉去市重點，讚助費和打點關係的錢不是一筆小數目。”

“麗秋作為長輩，也該懂點事，不能總是拿家裏的錢去填無底洞。”

我媽的臉瞬間漲的通紅。

她慌亂的把卡從口袋裏掏出來，遞了過去。

“文昌，你別怪麗秋，這錢我們不要，音音念書的錢我自己想辦法。”

文昌沒有接。

“麗秋，你自己拿回來。”

姐姐咬著下唇，眼淚打轉。

“媽......對不起。”她聲音低的可怕。

我心裏直冒火，麵上還得死死盯著腳尖保持不動聲色。

文昌滿意的笑了，伸手攬住姐姐肩膀。

“這就對了。媽，音音讀職高的事我會托人留意的，女孩子早點出來賺錢，還能幫襯家裏。”

“若琳昨天還跟我說，她店裏缺個理貨員，音音要是願意，隨時可以去。”

白若琳那個讓宋祈年叫姑姑的女人，是文昌初戀。

我媽連連擺手，拉著我往後退了兩步。

“不用了不用了，音音成績好，縣裏的普高也願意免學費收她。”

文昌歎口氣說到：

“媽，人要認命。強求不屬於自己的圈子，最後隻會摔的很慘。”

他從車後座拿出一個禮盒，遞給我媽。

“這是別人送的進口車厘子，您帶回去給音音嘗嘗鮮。”

我媽剛想伸手接，副駕駛的門突然開了。

宋祈年戴著耳機走下來，一把將禮盒搶過去。

“叔，這車厘子我姑姑愛吃，你昨天不是說要給她送去嗎？”

文昌愣了一下，隨即無奈的摸了摸宋祈年的頭。

“你這孩子，記性倒好。”

他轉頭看向我媽，語氣裏沒有絲毫歉意。

“媽，真是不巧。若琳最近低血糖，這水果確實是給她留的。”

“麗秋，去後備箱拿兩袋掛麵給媽帶上。”

姐姐低著頭，順從的走向車尾。

我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掙脫了我媽的手。

“不用了。”我直視著文昌的眼睛。

“姐夫，屬於我的圈子，我會自己考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