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小旅館,媽媽坐在床沿上,細細數著身上的錢。
一共八百六十三塊五。
這是我們來市裏帶的家當。
媽媽盯著那疊錢看了很久,抬起頭看著我。
“音音,不行咱就回縣裏讀,媽再想辦法給你多買幾本複習資料。”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抱怨,隻有認命後的平靜。
我沒說話,隻是把那疊錢收起來,塞回她的口袋裏。
門被敲響了。
姐姐站在門外,眼睛腫的老高。
她手裏緊緊攥著紅絲絨盒子。
“媽,音音。”
她走進來,把盒子塞進我媽手裏。
“這是我出嫁的時候,你給我打的金鐲子。”
姐姐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沒戴過,還是新的。媽,你拿去金店賣了,給音音讀書用。”
我媽嚇了一跳,趕緊把盒子推回去。
“麗秋,你瘋了!這是你的嫁妝!”
“我連自己的妹妹都護不住,要什麼嫁妝!”
姐姐突然崩潰,壓抑的哭出聲。
“文昌把名額給了宋祈年,連家裏的客房都騰出來了。他說音音是個鄉下丫頭,砸多少錢都沒用。”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姐姐哭的發抖的肩膀。
旅館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文昌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他走進來,目光直接落在我媽手裏的紅絲絨盒子上。
“夏麗秋,你長本事了。學會偷家裏的東西補貼娘家了?”
文昌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高高在上的審視。
姐姐猛的擋在我媽麵前。
“那是我的嫁妝!是我媽給我的!”
文昌冷笑了一聲。
“你嫁進文家,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我出的?現在跟我分你的我的?”
他走上前,一把奪過紅絲絨盒子。
“你們一家是不是隻會把讀書當救命稻草?”
文昌把盒子揣進口袋,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和我媽。
“一個鄉下丫頭,就算進了市重點又能怎麼樣?眼界、格局、資源,哪一樣比的上城裏的孩子?”
他看著姐姐,語氣放緩一點,活脫脫教訓不懂事的小孩。
“我剛才已經把你抽屜裏那卡裏的一萬六千塊轉走了。祈年馬上要參加封閉式麵試訓練營,那筆錢正好交學費。”
姐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那是我攢了一年,準備給音音交學費的錢!”
“祈年這個機會更急。”
文昌理所當然的打斷她。
“你妹妹回縣裏也能讀。祈年要是錯過了這次,以後就沒機會了。你做長輩的,能不能有點大局觀?”
姐姐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文昌轉過身,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麗秋,馬上跟我回家。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姐姐沒有動。
文昌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如果不走,以後就別回去了。”
我媽慌了,趕緊推了姐姐一把。
“麗秋,快回去。媽和音音明天就回縣裏,不給你添亂了。”
姐姐不肯走,拉著我的手直流眼淚。
“姐,不用賣鐲子了。”
姐姐怔怔的看著我。
“我也不要他的戶口名額了。”
我看著姐姐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會自己考進去,光明正大的考進去。”
姐夫在旁邊看笑話一樣 的望著我。
我壓根沒理他,反倒攥緊了姐姐的手。
“姐,你等我。”
“到時候,我會帶你走到所有人麵前,讓他們叫你一聲夏麗秋。”
“而不是文昌家那個不懂事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