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遭分明很靜,秦時月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清。
什麼叫安排一出綁架的戲,什麼叫齊芙懷孕了?
在趙國五年,冬日裏砸冰取水,手指凍爛又好。
夏日頂著太陽砍柴燒火,背上的皮曬脫一層又一層。
每晚睡在地牢裏,陰暗潮濕,會有老鼠啃她腳趾。
臨盆那晚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草席上,疼得幾乎咬碎了牙,摸索著剪斷臍帶……
但她都撐過來了,因為她相信霍鉞一定比誰都自責擔憂,會想盡辦法接她回去。
可現在告訴她,她這五年吃過的苦,落下的病根,提心吊膽的日夜,不是因為意外。
隻是因為另一個女人懷孕,她的夫君怕她鬧而設下的局?
公孫儀嗤笑:
“你就是自找麻煩,堂堂大王,有幾個心愛的女人多正常。”
“也就你,心裏早有齊芙卻故作冷淡厭惡,把人送出宮,私下卻做賊一樣去看她。”
霍鉞歎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無奈:“我和時月少年夫妻,說好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實在不忍讓她傷心。”
“得得得。”公孫儀懶得再說,“那你還打算繼續裝臉盲?這麼明顯的謊話,也就秦時月那個傻子會信,看著挺聰明一人……”
霍鉞笑了:“她滿心滿眼都是我,自然我說什麼都不會懷疑。”
“以後我會加倍對她好,現在五年都過去了,木已成舟,就算她一時接受不了齊芙和那個孩子,我多哄一哄總會理解我的苦衷的。”
“嗬。”
秦時月當時突然笑出聲,眼角卻有淚光閃過。
指尖搭在腰間那枚龍鳳玉佩上,觸手溫潤,是霍鉞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彼時尚少年,給她係絲絛的手略顯笨拙。
可玉還是那個樣子,人卻讓她陌生。
秦時月沒有猶豫,指尖一扯,絲絛斷裂,玉佩被她扔進路旁的樹叢。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不想讓人知道她來過。
轉過回廊,卻見剛剛還在霍鉞寢殿的公孫儀站在暗影裏,眉目清雋得太過,反倒透出幾分涼薄。
“都聽見了?”
她腳步微滯,抬眼。
“我早說過,他配不上你。”公孫儀走近一步,指節輕輕蹭過她微紅的眼角。
“當年我混賬傷了你,你一怒之下選了他,如今看來,這選擇也不怎麼樣。”
秦時月唇角一翹:“他不配,難道你就配?”
“霍鉞移情別戀,你把我當死人替身,誰又比誰高貴?”
被懟了公孫儀也不惱,反倒彎了彎眉眼:“都說你這次回來脾氣變好了,我看未必。”
話不投機,秦時月抬腳就要繞過他,腕上卻一緊,被他扣住,力道不大,卻讓她掙不開。
“阿狸。”
聽到乳名的瞬間,她脊背一僵。
公孫儀微微俯身,聲音低了下去:“阿狸,離開他,重新選擇我,好不好?”
“半月後遊行大典,會有亂黨行刺。”他鬆開些許力道,“我的人會趁亂帶你走,想去哪裏都由你。”
秦時月垂眸,視線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
她一個人帶著璋兒,出不了這深宮高牆,但公孫儀可以。
他權傾朝野,手眼通天,他若是想,翻了這天都不是難事。
……
“娘娘,要變天了,該回去了。”身旁傳來婢女恭敬的提醒。
秦時月倏然回神,湖心亭的一家三口早已不見蹤影,就連母親也不知何時離開了。
她收回視線:“嗯,是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