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貼身婢女捧著一隻落了灰的紫檀匣子走來。
“娘娘,庫房清點出來這些,說是您從前最珍愛的,問您如何處理。”
秦時月打開匣子,一眼就看到了角落的龜甲。
那年盛行占卜盟誓,哪怕違誓後果嚴重,年輕的男女也甘之如飴。
她與霍鉞也不能免俗,一同刻下生死不離的誓言。
如今刀痕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
旁邊是疊放整齊的信箋。
天下未定時,霍鉞在外征戰,她困守都城,整顆心都隨著前線七上八下。
他知她憂心,抽空就寫信,有時是家常,有時是路邊摘的一片紅葉,說“此葉色豔,似你裙裾”。
她那時把每一封信都讀了許多遍,睡不著點燈看,信紙的邊緣都被摸索起毛。
如今再看,倒像別人的故事。
“母後。”璋兒稚嫩的聲音傳來,話語裏滿是困惑。
“從前你總說父王對你很好,可為什麼回來後,我覺得父王更喜歡齊夫人?”
秦時月一怔,還未開口,璋兒又喃喃:
“父王會陪齊夫人放風箏,陪著齊夫人接哥哥下學……”他頓了頓,聲音小下去。
“母後,父王是不是不喜歡我,所以不來看我?”
童音稚嫩,問得直白。
秦時月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隻覺得喉間發緊。
她蹲下身,理了理兒子微皺的衣襟,輕聲問:“可是有人與你說了什麼?”
璋兒搖了搖頭。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霍鉞一身玄色常服踏入內殿。
他的目光掃過匣子,愣了一瞬,隨即神色柔軟下來,語氣帶了幾分意外和動容:
“你還留著這些舊物。”
秦時月對上他深邃的眼神,瞬間知道他誤會了,以為她把舊物翻出來睹物思人。
但想到兒子方才的話,到嘴邊的話被她咽了回去,隻“嗯”了一聲。
“父王萬安。”璋兒規規矩矩行禮,隻是眼底亮了起來。
霍鉞彎腰將他抱起:“璋兒,中午陪父王用膳可好?”
璋兒自然高興,看看秦時月,又看看霍鉞,重重地點了頭。
這是她回宮後,頭一回一家三口同桌用膳。
她沒有刻意冷臉,霍鉞存心補償,席間氣氛難得平和。
用完膳,霍鉞替璋兒擦去嘴角的醬漬:
“等父王處理完政務帶你去騎馬,新進貢一批戰馬,其中有一個小馬駒,溫馴得很,正好適合璋兒。”
邊說邊看向秦時月,“王後也一同前去?”
“好。”
見她也同意了,璋兒才欣喜道:“謝謝父王!”
整個下午,璋兒都趴在窗戶上問什麼時辰了,又是換新騎裝,又是搬著凳子在廊下等。
看著兒子雀躍的模樣,她心口卻沉甸甸的。
她當真能為了自己那一腔被辜負的恨意,把兒子從父親身邊帶走嗎?
他才剛嘗到一點父愛的甜頭。
答案還未來得及細想,宮人垂首稟報:
“娘娘,大王怕是不能來陪小公子騎馬了。”
“齊美人午後不適,請了醫官去看,確認已有一月身孕,大王高興地去看齊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