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清晨才漸漸小了些。

我渾身滾燙，高燒讓我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膝蓋仿佛已經和地麵的石板融為一體，徹底失去了知覺。

別墅的大門開了。

程越北打著一把黑色的傘，走到我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想通了嗎。”他的聲音比秋雨還要冷，“隻要你現在磕頭認錯，承認你爸是殺人犯，簽了那份同意書，我就放你進去。”

我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

雨水順著睫毛流進眼睛裏，刺得生疼。

“做夢。”我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

程越北冷笑一聲。

蘇曼曼穿著厚厚的羊絨披肩，從別墅裏走出來，站在程越北傘下。

“越北哥，你跟她廢什麼話呀。”蘇曼曼得意地揚起下巴，“對了任姐姐，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我的反應。

“越北哥已經吩咐醫院，停掉你爸的進口藥了。我看那個老不死還能撐幾天。”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劈裂了我的理智。

進口藥是我父親維持生命體征的關鍵，一旦停藥，他的器官會迅速衰竭。

父親最近已經有了微弱的蘇醒跡象！

這是我在程越北身邊受盡非人折磨、咬牙隱忍整整三年才盼來的一絲曙光。

當年那個暴雨夜的天台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有我父親這個唯一的幸存者知道。

隻要他能醒過來，

隻要他能開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真相就能徹底浮出水麵！

“你們不能這麼做。”我猛地抬起頭，嘶啞著嗓子吼道。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但雙腿早已麻木，剛起到一半就重重地摔了回去。

“求你。”我雙手扒住程越北的褲腿，額頭抵在泥濘的地麵上，瘋狂地磕頭，“程越北，我求你。別停藥。你讓我幹什麼都行。把我的命拿去都可以。”

泥水混著血水沾滿了我整張臉。

程越北低頭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更深的冷酷掩蓋。

“是嗎。”他用傘尖挑起我的下巴，“那去給曼曼磕頭道歉，說你是個不知廉恥的賤人。說你爸罪有應得。”

我渾身顫抖，牙齒將嘴唇咬得鮮血直流。

為了父親，我連尊嚴都可以踩在腳下。

我轉過身，麵向蘇曼曼。

就在我的膝蓋準備彎曲，頭準備磕下去的瞬間。

我口袋裏那個屏幕碎裂的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雨晨顯得格外突兀。

是醫院護工的專屬鈴聲。

我手指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任小姐。你快來醫院。”護工激動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大得連旁邊的程越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爸爸的心率有反應了。他剛才手指也動了。醫生說他有蘇醒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