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夜風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我並沒有去林宇所謂的酒店。
而是打了一輛車,直接回了我們名下那套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
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當年在學校做項目攢下的所有獎學金,外加我父母給的嫁妝拚湊出來的。
房產證上寫的是林宇和我的名字。
可當我站在家門口,輸入那串爛熟於心的六位數密碼時。
智能門鎖卻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密碼錯誤,請重試。”
我皺了皺眉,又輸了一次林子騰的生日。
“密碼錯誤,已鎖定,請聯係管理員。”
紅色的提示燈在昏暗的樓道裏顯得格外紮眼。
門鎖被換了。
就在今天,就在我在台下滿心歡喜看著兒子領獎的時候。
“喲,這不是上電視那個惡毒媽媽嗎?”
身後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
我轉過頭,看到住在對門的劉太太正提著一袋垃圾,滿臉鄙夷地看著我。
“自己家門都進不去了啊?真是報應。”
劉太太撇撇嘴,故意把垃圾袋扔得很響。
“平時看你穿那個樣,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老公那麼優秀,你不好好伺候就算了,還打孩子,真丟我們小區的臉。”
我沒有理會她,隻是靜靜地靠在門框上。
樓道的電梯“叮”的一聲開了。
林宇牽著林子騰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父子倆手裏提著幾盒昂貴的日料打包盒,臉上還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看到我站在門口,林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警惕地把林子騰拉到身後,眉頭緊鎖。
“我不是給你發信息讓你別回來嗎?你跑回來幹什麼?”
“你嫌今天在會場丟人丟得還不夠?”
林宇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和高高在上的施舍。
“家裏的鎖我已經換了,最近很多極端網友說要人肉你。”
“我也是為了你好,你在這兒不安全。”
好一個為了我好。
我看著他虛偽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是我家,我不在這兒能在哪兒?”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林宇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今天會這麼平靜。
以往隻要他稍微皺個眉頭,我就會趕緊反思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
“宋清,你別無理取鬧了行不行?”
林宇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露出一副受害者的疲憊模樣。
“我今天為了給你擦屁股,在媒體麵前說了多少好話?”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去鄉下老家躲幾天,別在這兒礙眼。”
躲?
我正準備開口,一直躲在林宇身後的林子騰突然探出頭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最新款的平板電腦,狠狠地朝我腳下砸了過來。
“砰!”
平板砸在地上,屏幕瞬間碎成了蜘蛛網。
“你個壞女人!你趕緊滾出我家!”
林子騰指著我的鼻子,尖銳的童音在樓道裏回蕩。
“你連陳阿姨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陳阿姨會給我買最新款的樂高,你就知道逼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我十月懷胎、親手帶大的兒子。
陳阿姨?
陳佳,林宇公司新招的那個所謂的前台行政。
原來,在我和代碼死磕的那些日日夜夜裏,陳佳早就登堂入室了。
“子騰!怎麼跟媽媽說話的!”
林宇假模假樣地訓斥了一句,卻連拉一下林子騰的動作都沒有。
他歎了口氣,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你也聽到了,孩子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你平時對他太嚴厲了,陳佳隻是看他可憐,平時多關心了他幾句。”
“你別多想,陳佳就是個熱心腸的姑娘。”
林宇上前一步,試圖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繼續控製我。
“宋清,婚姻是要靠兩個人經營的。”
“你看看你現在,整天不修邊幅,脾氣還這麼大,哪個男人受得了?”
“你趕緊走吧,別逼我叫保安趕你。”
我靜靜地看著這對父子。
八年的全職主婦生活,磨平了我的棱角,也蒙蔽了我的雙眼。
我以為我在為這個家添磚加瓦。
原來,我隻是他們向上爬的踏腳石,用完就可以一腳踢開。
“好。”
我點點頭,目光從林子騰碎裂的平板上掃過。
“我走。”
沒有大吵大鬧,我轉身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林子騰歡呼的聲音。
“太好了!爸爸,我們快進去吃日料,我都餓扁了!”
“馬上給陳阿姨打個視頻,讓她看看我的大獎杯!”
電梯門緩緩關上。
斬斷了林宇那副假惺惺的嘴臉。
我盯著電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
頭發枯黃,臉色暗沉,穿著洗到發白的外套。
確實,難看極了。
不過沒關係。
這身衣服,我不會再穿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