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中心街角的一家廉價快捷酒店裏。
牆壁上的牆皮有些剝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黴的煙味。
我坐在床沿,用前台借來的充電線,給備用手機充上電。
這是我以前用過的舊手機,因為屏幕裂了一條縫,就一直放在包的夾層裏沒扔。
開機後,手機卡頓了幾分鐘。
緊接著,頂部的通知欄開始瘋狂彈出消息。
因為這個舊手機,一直綁定著林子騰那個平板的雲端家庭賬戶。
我本來是為了監控他有沒有偷偷下載遊戲。
沒想到,今天卻成了撕開真相的最後一把刀。
我點開雲端同步的相冊。
第一張照片,就讓我渾身的血液凝固了。
照片裏,林宇穿著我上個月給他買的高定西裝,一手摟著林子騰,一手攬著一個化著精致全妝的年輕女人。
陳佳。
三個人站在遊樂園的城堡前,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時間是一周前,也就是我因為熬夜改項目代碼,發高燒在家裏打點滴的那天。
林宇說帶兒子去上課外輔導班。
原來,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了。
我麵無表情地往下滑動。
有一段視頻,是林子騰的視角拍的。
鏡頭裏,陳佳正坐在我們家的沙發上,也就是我平時輔導林子騰寫作業的位置。
“騰騰,記住了嗎?明天上了台,你就哭。”
陳佳的聲音嬌滴滴的,透著算計。
“你就說你媽逼你學習,打你。”
“隻有這樣,你爸爸才能名正言順地把那個黃臉婆趕走,阿姨才能永遠和你在一起啊。”
林子騰在鏡頭外咯咯地笑。
“好耶!我早就討厭她了,每次我玩遊戲她都要管。”
“還是陳阿姨好,等把她趕走,這個家就是我們的了!”
視頻裏,林宇從廚房端著水果走出來,笑著在陳佳臉上親了一口。
“放心吧,宋清那個蠢貨,隻要我隨便哄哄,她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死死盯著屏幕,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
蠢貨。
是啊,我真是天下第一大蠢貨。
繼續翻看雲端同步的文件。
我發現了一個隱藏的壓縮包。
解壓後,裏麵是一份股權轉讓書和專利變更協議的電子版。
三個月前,林宇拿了一堆冗長的文件讓我簽字。
他說這是為了讓林子騰的科創項目能順利掛靠在他公司名下,走個形式。
我當時連續熬了兩個通宵,頭暈眼花,出於對他的絕對信任,看都沒看就簽了字。
現在這份協議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該項目的核心專利持有人,變更為陳佳。
而比賽獎金和後續可能的融資,全部打入陳佳名下的空殼公司。
林宇早就把一切資產轉移得幹幹淨淨。
甚至還把偷竊我勞動成果的功勞,算在了小三頭上。
“嗡嗡——”
備用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林宇”的名字。
他居然打到我這個舊號碼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宋清,你是不是把子騰平板的雲端密碼改了?”
電話那頭,林宇的聲音透著氣急敗壞。
我沒出聲。
他見我不說話,語氣更加惡劣。
“我警告你,別在這兒給我耍花樣!”
“你趕緊把密碼交出來,子騰明天還要用平板!”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惹了多大麻煩?現在全網都在罵你!”
我靜靜地聽著他在那頭跳腳。
這種被他情緒勒索、被他指責的戲碼,我已經演了八年。
“宋清!你啞巴了?”
林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語氣緩和了一點,又開始了他慣用的PUA。
“清清,我知道你心裏委屈。”
“但咱們是為了孩子好,對不對?”
“你這個脾氣真的得改改了,你看看你現在,除了我,誰還能容忍你?”
“隻要你乖乖聽話,把密碼發過來,過幾天我去接你回家,我還認你這個老婆。”
他以為,隻要他稍微施舍一點甜頭,我就會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聽筒裏還傳來陳佳隱隱約約的聲音:
“宇哥,跟那個瘋婆子廢什麼話......”
我冷冷地勾起唇角,聲音毫無波瀾。
“林宇,你真覺得,你能掌控一切嗎?”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你什麼意思?”林宇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我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便把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房間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燈,腦海裏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隻有一種極其荒謬的冰冷感。
八年,我為了這個家放棄了頂尖的offer,放棄了作為天才程序員的驕傲。
結果養出了一對白眼狼。
真有意思。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搶別人的東西。
那我就給你們一個爬得更高的機會。
隻是,爬得越高,摔得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