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冰冷的高腳杯幾乎懟到了我的嘴唇上。

杯壁上的冷凝水滴落在我手背上。

激得我渾身一顫。

“我不能喝酒。”

我死死捂著胃部，臉色蒼白得像紙。

喉嚨裏的血腥味已經壓抑不住地往上湧。

“喝一點吧，清清姐。”

寧書晴的手沒有收回去，反而更往前遞了一寸。

“這是很淡的果酒，喝了不會有事的。”

“大家都看著呢，你這樣讓我很難下台呀。”

她的聲音軟糯甜美。

周圍的師弟師妹們也開始跟著起哄。

“是啊師姐，晴姐今天大喜的日子，多少喝一口意思意思嘛。”

“師姐平時就很少跟我們聚，今天就給個麵子唄。”

一句句的勸酒詞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把我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我看著寧書晴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覺的挑釁。

一陣劇烈的反胃感猛地襲來。

我本能地一揮手，想要擋開那杯讓我作嘔的液體。

“嘩啦——”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包間裏炸開。

香檳潑了寧書晴一身。

淺黃色的液體順著她明黃色的裙擺滴落在地毯上。

留下一片難看的汙漬。

“啊！”

寧書晴發出一聲驚呼。

她捂著被玻璃碎片劃出一道紅痕的手背，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書晴！”

莊嶼臉色大變。

他猛地推開椅子，一步跨到寧書晴身邊。

一把抓起她的手仔細檢查。

“疼不疼？有沒有玻璃碎渣進去？”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緊張和心疼。

那是我很久都沒有聽到過的語氣了。

寧書晴紅著眼眶搖了搖頭，聲音哽咽。

“師兄，我沒事。”

“清清姐肯定不是故意的，是我非要敬她酒。”

“你別怪她。”

莊嶼猛地轉過頭，淩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蘇清清！你太過分了！”

“書晴處處忍讓你，討好你，你不僅不領情，還動手打人？”

我疼得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

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我沒有打人。”

我喘著粗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隻是......太疼了。”

“夠了！”

莊嶼冷冷地打斷我。

他拿過紙巾，小心翼翼地幫寧書晴擦拭手背上的水漬。

“每次一有不如意你就裝病。”

“你以為這樣就能博取同情嗎？”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媽媽”兩個字。

莊嶼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直接伸手劃開了接聽鍵，還按下了免提。

“小嶼啊，你們吃得怎麼樣了？”

我媽爽朗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來。

“清清沒給你們添亂吧？”

莊嶼看了一眼還在抽泣的寧書晴，語氣沉重。

“老師，清清剛剛把酒潑在了書晴身上。”

“書晴的手也被玻璃劃傷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隨後爆發出一聲憤怒的斥責。

“蘇清清！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媽的聲音尖銳刺耳，穿透了包間裏每一個人的耳膜。

“書晴好心好意請你吃飯，你就是這麼回報人家的？”

“自己沒本事拿獎學金，就眼紅別人是嗎？”

我死死咬著嘴唇。

口腔裏滿是鐵鏽的味道。

“媽，我胃疼。”

我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手機說出這句話。

希望她能聽出我聲音裏的異樣。

“又拿胃疼當借口！”

我媽冷笑了一聲。

“你天天裝出一副快死的樣子給誰看？”

“趕緊給書晴道歉！不然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嘟嘟的忙音在包間裏回蕩。

所有人都用一種鄙夷和看好戲的眼神看著我。

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莊嶼放下手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聽到了嗎？”

“連老師都覺得你是在無理取鬧。”

“道歉。”

我慢慢地抬起頭。

視線因為生理性的淚水變得模糊不清。

我看著莊嶼那張我曾經愛了七年的臉。

看著寧書晴躲在他身後得意的眼神。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的疲憊。

那種疲憊滲入骨髓，讓我連辯解的力氣都失去了。

“我不道歉。”

我撐著桌子，一點點站起身。

“我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