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上午,我剛處理完公司裏因為鑽石丟失引發的緊急會議。
客戶那邊暫時用另一顆備用方案穩住,但我被停職調查,三天內必須交出失物。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公司樓下。
剛出電梯,大廳裏的陣仗讓我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一群扛著攝像機、舉著收音話筒的人,將公司一樓大堂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趙翠萍坐在一張不知道從哪搬來的折疊椅上,手裏攥著一塊手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各位評評理啊,我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兒子拉扯大,好不容易娶了個城裏媳婦,結果是個喪門星啊!”
我眉頭一皺。
那是市裏收視率極高的狗血綜藝節目——《真情調解》。
專門靠挖掘家庭狗血矛盾、道德綁架當事人來博取眼球。
旁邊,穿著筆挺西裝的主持人“朱大嘴”正對著鏡頭慷慨陳詞。
“觀眾朋友們,今天我們接到了趙阿姨的求助。”
“據說她的兒媳婦不僅常年對她冷暴力,最近還因為自己弄丟了公司財物,妄圖栽贓給婆婆。”
“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讓我們一起來尋找真相。”
周圍圍滿了午休下樓吃飯的同事,大家對著趙翠萍指指點點。
趙翠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圍的我。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我大喊。
“就是她!就是這個惡毒的女人!”
攝像機的鏡頭瞬間齊刷刷地對準了我。
刺眼的補光燈打在我臉上,晃得我睜不開眼。
朱大嘴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舉著話筒衝到我麵前。
“阮女士你好,我們是《真情調解》欄目組。”
“針對你婆婆剛才的控訴,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跟你們沒什麼好解釋的,讓開。”
我伸手想撥開話筒,朱大嘴卻仗著身體優勢,將我死死堵在牆角。
“阮女士,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你婆婆說你花錢大手大腳,買幾千塊的海鮮自己偷吃,卻連一頓熱飯都不給婆婆做,這是否屬實?”
趙翠萍立刻衝過來,從她那個破布包裏掏出一大把小票。
“大家看啊!這就是證據!”
“兩千塊錢的肉啊,她一口氣全造了!我心疼兒子出去幹苦力,她卻在家當皇太後!”
周圍的同事開始竊竊私語。
“沒看出來啊,阮總監平時看著挺端莊的,怎麼對婆婆這麼狠?”
“就是,兩千塊吃一頓,太奢侈了吧。”
我看著趙翠萍手裏那幾張被她捏得皺巴巴的小票,簡直想笑。
“趙翠萍,那是我自己賺的錢,我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至於你兒子幹苦力?”
我環視了一圈四周。
“林誌遠一個月工資八千,還不夠還這個月車貸的。到底是誰在養家?”
趙翠萍被我一句話噎住,臉色漲紅。
但她立刻又開啟了胡攪蠻纏模式。
“你賺得多怎麼了?女人賺得再多,還不都是男人的?”
“你就是不安分!你要是安分,能把人家公司的什麼破鑽石弄丟了?”
“自己工作不當心出了紕漏,就跑回家報警要抓我!我真是造了什麼孽啊!”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拍著大腿幹嚎。
就在這時,林誌遠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他穿著那套我花一萬多給他買的西裝,滿臉沉痛地走到我麵前。
“靜初,算我求你了,別再鬧了行不行?”
他在鏡頭前深深歎了口氣,眼眶微紅。
“我媽有高血壓,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那顆鑽石我知道是你自己弄丟了害怕擔責任,但你也不能往我媽身上潑臟水啊。”
“隻要你現在跟我媽認個錯,這件事我們就不追究了,我跟你一起想辦法賠錢,行嗎?”
他這番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感歎聲。
“這老公真是沒得說,太有擔當了。”
“就是,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我看著林誌遠那張深情款款、大義凜然的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來。
“林誌遠,你是不是覺得有攝像機在這,我就會為了顧及麵子咽下這口惡氣?”
朱大嘴見狀,立刻插話,試圖將話題引向高潮。
“阮女士,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你婆婆可能在生活習慣上跟你有些摩擦,但林先生作為你的丈夫,已經表現出了極大的包容。”
“你是不是也該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回歸家庭的本分呢?”
回歸本分?
我冷眼看著這群打著正義旗號,實則吃人血饅頭的人。
“我的本分,就是把偷我東西的賊,親自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