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僅過三天,整間省紀檢局通辦的公共內網麵上突然炸開了花。
一篇帶印的行政預警公告直指核心——首席安全督察官周硯,由於“涉嫌對參評重點人才實施個人偏見阻撓,濫用核審一票否決權”,即日起剝奪日常複核把關權限,配合聽證審查專案組做詳細問查。
在同個早上,國內四大有實名把關的急難自媒體同一批次推出頭條實名曝光。
《最年輕省級首席考官仗權傾壓,女指揮特英突遭惡意設卡扼殺》。
長達數千言的全篇報道沒留一處對顧海鋒家族背景的指摘。
隻極盡渲染“某超優資質女指揮戰功卓越,卻在最終過審線上遭遇某考官以莫須有的陳年情緒惡意鎖死”。
插頁中是一幅巨型肖像畫,正是顧希帶滿勳章、火線上笑得一臉堅韌的寫照。
下麵所有的言論都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繩索拉齊得齊整如一。
“力挺顧指揮官!絕對不能允許有些憑關係爬上去的人當門閥看家狗!”
“務必立刻去深挖那考官祖上的老底,看他是哪家的醜輩出來公報私仇!”
當晚傍晚六點,舅舅在一截老舊高架橋底層用座機來了一串問候。
“阿硯,看外麵貼的花裏胡哨,說是你在跟一個才出道的女學生搶飯碗?”
“您別去信這些雜亂無邊的亂碼。”
“我已經幾年不認那些花哨字眼了,就是你舅母在鄰家電視機裏瞅到風聲,問我你到底是不想讓了哪一路大戶人家。”
“是惹了一尊多年拆不動神位,但這攤子事不拆不行。”
老頭子在那頭靜止了差不多半支煙的工夫。
“隻要你自己想明白,別做過頭虧心事,怎麼幹老子都兜著。”
他就這麼停了話頭。
在這極其漫長整整二十年時光中,老人家從未用這般過問的方法去刨過誰家的底細。
當秋日把他唯一親姐姐從那間散發糊味與腐敗的急診過道一直背向黃土堆,他從未對人講出那句容易叫人的氣性崩落的狠語。
甚至到下葬的那天淩晨,他也僅僅是一聲不吭蹲在墳碑頂側把一盒白色的劣品質大前門全都燃燒殆盡。
拍落褲腳煙屑起身的那一秒,他在青石階上輕描淡寫說:“大姐,隻要我老漢骨頭不廢,周硯我給你帶上正途。”
我被臨時暫罷把關權之後的隔天晌午,一架始料未及的聲音突然響在樓層會客廳的隔斷外。
顧希來了。
她根本沒有經由內參或公關進行任何掛名,隻是直挺挺地靠坐在大樓出入口的最陰影處。
“周督察,你跟我聊幾句。”
她第一步直接劈進正中。
“關於我養父背裏幹出來的行經,我一概不知道也不肯管,我隻對自己的職責說話,那一張份量的指揮履曆都是把血往消防鞋裏灌做出來的。”
我平舉兩臂看著她那張沒有一絲油垢的白淨臉龐。
“今天你到這個門口挑明說話,那個當了你半個爹的先鋒知道嗎?”
“他毫不知情。”
“那麼你所上報的四千八百個小時一線戰鬥經驗中,至少有一百八十個小時是沒有原始火場定位基底的。”
她眼瞳驟然猛烈一鎖,那種困惑甚至沒有表現得太虛假。
“什麼?”
“那一百八十小時的高危危化指揮記錄的確落紙成了檔案,可後台總局數據池裏那三個月的遙測是徹底真空的,這組記錄全是申報前夜一口氣強填入庫的數據。”
“這絕對荒謬,我是整天整班呆在一線——”
“我在談的絕不完全是你個人曾做過什麼功課,是這批關乎人命的數據曾被哪家經手大搞手腳。”
她用手指猛捏住兜口的拉鎖線,半邊唇角發白地抽動了兩遍,想要吐幾句反擊詞,最終卻全是無解的啞然。
她轉過來快走開四步,卻依然按捺不住去踩響底麵。
“周考官,既然你是專盯著數據下嘴的,那麼那憑空補出來的一千多鐘頭到底是誰——”
她沒能夠擁有把這份反問再說完的氣勢。
等到當夜返回桌麵,一份刺目的大紅字通知早已壓在了整桌的最表麵。
督察組終令通知:於本月十四日周五早八點整,對周硯首席督察實施全方位行政作風違章聽證質查。
這一次並不是內部密查,聽證直接向全省各級大隊及媒體公開發布旁聽位。
在辦桌底角的最內層處,那個泛黃至近黑色的舊牛皮檔案袋仍舊安靜地睡在黑暗裏。
我將它穩穩當當插向了隨時攜帶的高級牛皮公文包夾頁裏。
公文包背側最深層的防損夾層裏,裝帶的不僅僅是這些枯死的殘字,更有一隻微細如紐扣的播放外掛器,和那一組被物理洗印修複過的原始聲波記錄線。
那整整三年前,一位身披重病、即將退役的通訊老隊正親手抖著聲帶,把那卷沒有名字的黑殼磁帶塞進我的掌心裏。
“阿硯,這些東西老哥怕了差不多十九年半,今兒它落進你的包裹裏,今晚上老弟總算敢閉眼做個安穩大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