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雪鬆香。
葉微瀾沒有問我去哪,也沒有問我西褲上的酒漬是怎麼回事。
她隻是把車內的溫度調高了兩度,遞過來一條幹淨的羊絨毯。
“先擦擦,別感冒。”
我接過毯子,手指因為攥得太緊而微微發僵。
“葉醫生,今晚打擾了。”
“不打擾。”葉微瀾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
“我說過,隻要你回頭,我一直都在。”
這句話她三年前就說過。
那時候沈清梧為了給江澈找工作,放了我第一次訂婚宴的鴿子。
我在宴會廳裏被人指指點點時,是作為賓客的葉微瀾遞給了我一杯溫水。
她說,宋硯辭,你的眼睛裏沒有光了。
我當時為了那八年的沉沒成本,咬牙撐著沒有回頭。
現在,我終於醒了。
“去哪?”她問。
“回我自己的公寓。”
那套公寓是我婚前自己攢錢買的單身公寓。
沈清梧嫌那裏太小,堅持要買大平層做婚房,卻讓江澈以“借住”的名義霸占了主臥。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我推開車門,葉微瀾遞過來一把黑傘。
“外麵下雨了,拿著。”
我接過傘,正要道謝,手機在包裏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清梧”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
沈清梧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傳來。
“宋硯辭,你剛才上的誰的車?你大半夜跟別的女人跑了,你還要不要臉?”
我站在雨裏,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那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你瘋了吧你!”她在電話那頭咆哮。
“我就說了你兩句,你至於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我難堪嗎?”
“小澈還在自責,眼眶都紅透了。你現在立刻給我回來,給他道個歉,今天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發白。
“沈清梧,我西服被毀了,你讓我去給他道歉?”
“那不是他不小心的嗎!你一套衣服值幾個錢,非要斤斤計較。”
她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施舍。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別遲到,我不喜歡等人。”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篤定了我是在欲擒故縱。
篤定了我八年的青春耗在她身上,根本沒有離開的底氣。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葉微瀾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車,撐著傘站在我身後。
“需要我幫你拉黑她嗎?”她問。
“不用。”我搖搖頭。
“留著吧,總得讓她知道,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回應。”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我換了一身幹淨的黑色西裝,坐在公寓的沙發上。
桌上放著準備好的戶口本和身份證。
手機屏幕亮起,是沈清梧發來的微信。
“路上有點堵,你先去排號。我大概晚半個小時到。”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沒有回複。
打開朋友圈,江澈十分鐘前剛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是一隻正在打點滴的布偶貓。
背景是本市最貴的一家寵物醫院的高級特需室。
照片的一角,露出了一截女人穿著高定職業裝的手臂。
那隻手腕上,戴著昨晚剛送出去的限量版百達翡麗。
配文是:“寶寶生病了,幸好有姐姐在身邊陪著。雖然耽誤了姐姐的重要行程,但姐姐說,什麼都沒有生命重要。”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
半個小時?
從寵物醫院到民政局,不堵車也要一個半小時。
她用我們領證的時間,去陪另一個男人的貓看病。
我點開沈清梧的對話框,發了一條語音。
“沈清梧,你不用來了。”
信息剛發出去,她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宋硯辭你又犯什麼神經?我說了堵車,你等我一會兒會死嗎?”
“一點破事就上綱上線,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些,聽著裏麵的咆哮。
“他的貓生病了,確實需要你陪。”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幾秒,她才有些心虛地開口。
“你翻小澈朋友圈了?宋硯辭你能不能別這麼監視別人?”
“小澈的貓得了急性腸胃炎,他一個小男生嚇壞了,我順路送他過來怎麼了?”
“貓也是一條命啊!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
順路?寵物醫院在城南,民政局在城北。
這叫順路。
“你好好陪貓吧。”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今天的號我已經取消了。你不用趕過來了。”
“宋硯辭你敢!”她聲音陡然拔高。
“你知不知道那個特需號我托了多少人才弄到的?你說取消就取消?”
“那是你托人弄的嗎?”我打斷她。
“那個號,是我排了三個月的隊,自己搶來的。”
“沈清梧,八年了,我累了。”
我直接掛斷電話,將她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拿起桌上的戶口本,撥通了葉微瀾的號碼。
接通的瞬間,我的聲音有些啞。
“葉醫生,你帶戶口本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翻閱聲,隨後是葉微瀾低沉清冷的回應。
“帶了,隨時可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