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微瀾的車停在樓下時,雨已經停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佳的黑色女士西裝,長發利落地挽起。
看我拉開車門,她探身過來,幫我係好安全帶。
“吃早飯了嗎?”她問。
“沒有胃口。”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葉微瀾從後座拿過一個保溫盒,遞到我手裏。
“鮮蝦粥,我早上熬的。吃幾口墊墊肚子,領證需要拍照,氣色好一點更上鏡。”
她語氣自然得像我們已經結婚多年。
我捧著溫熱的粥盒,眼眶突然就酸了。
和沈清梧在一起的八年,我習慣了做那個照顧人的角色。
習慣了早起給她做早餐,習慣了生病時自己去醫院,習慣了所有的等待。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被偏愛是這種感覺。
民政局的人不多。
葉微瀾顯然已經打點好了一切,我們幾乎沒有排隊。
鋼印落下的那一刻,我看著鮮紅的結婚證上,我和葉微瀾的名字並排在一起。
有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
“宋先生,餘生請多指教。”
葉微瀾將其中一本結婚證收進大衣內側的口袋,笑著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
“葉太太,合作愉快。”
從民政局出來,葉微瀾要帶我去試結婚禮服。
下個月十六號,原本是我和沈清吳定好辦婚禮的日子。
酒店、司儀、婚慶,全都是我一個人跑斷腿定下來的。
沈清梧隻負責出了一張嘴。
“硯辭,婚禮的事你看著辦就行,我公司忙,沒空管這些瑣事。”
這是她的原話。
現在,既然婚禮的場地和定金都是我付的,我沒道理便宜了她。
“你的高定西裝我已經讓米蘭的設計師空運過來了,下午去量一下尺寸。”葉微瀾一邊開車一邊說。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
“三年前,你第一次試穿結婚禮服的時候,我就在對麵看著。”
“那套西裝很適合你,但我知道,你值得更好的。”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我包裏的另一個備用手機響了。
這個號碼很少有人知道,通常隻用來收發工作文件。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
我接起電話,裏麵傳來江澈故作無辜的聲音。
“硯辭哥,是我。”
我皺起眉頭,準備掛斷。
“別急著掛啊,”江澈輕笑了一聲。
“硯辭哥,我知道你今天和清梧姐鬧脾氣沒去領證。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
“清梧姐剛才在醫院陪我的時候,把婚房的密碼告訴我了。”
“她說你既然不想領證,就先在外麵冷靜幾天。這套大平層她讓我先搬進來住,權當是幫我看貓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套大平層,雖然是沈清梧付的首付。
但是裏麵的每一塊瓷磚、每一件家具、甚至連陽台上的多肉,都是我花了半年時間親手布置的。
我把那裏當成了未來的家。
她居然把密碼給了江澈,讓他搬進去?
“硯辭哥,你買的這個真絲床品躺著真舒服。不過我不喜歡這個深灰色,回頭我讓清梧姐換成米白色的。”
“對了,你放在衣帽間裏的那套高定男士敬酒服,我看著挺合身的,就借穿一下啦。反正你現在也用不上了。”
他字字句句,都在向我展示他對沈清梧的絕對掌控權。
在向我宣誓主權。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反胃。
“江澈,你喜歡別人用過的二手貨,我不攔著。”
“但我的東西,你碰一下,我都嫌臟。”
我直接掛斷電話,轉頭看向葉微瀾。
“去瀾悅灣。”
那是沈清梧大平層所在的小區。
葉微瀾沒有問為什麼,直接在前方路口掉頭。
“需要我幫你叫搬家公司嗎?”她問。
“不用。”我看著車窗上映出的自己冰冷的眼神。
“我隻是去丟垃圾。”
二十分鐘後,我用指紋推開了大平層的門。
客廳裏一片狼藉。
我買的限量版花瓶碎在地上,沙發上扔滿了江澈的衣服。
他正穿著我的男款真絲睡衣,大喇喇地躺在我親手挑選的沙發上刷手機。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坐起來,臉色有些慌亂。
“你......你怎麼進來的?清梧姐不是把密碼改了嗎?”
我冷笑一聲。
“密碼是她改的,但這套房子的指紋鎖,是我買的。”
我徑直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睡衣上。
“脫下來。”
江澈捂住衣領,往後退了一步。
“硯辭哥,你幹什麼!這房子是清梧姐的,她讓我住進來的!”
“房子是她的,但裏麵的東西是我買的。”
我拿出手機,點開購買記錄的清單,扔到他麵前。
“看清楚了。沙發、電視、床品、甚至你現在用的這個茶杯,每一分錢都是我宋硯辭付的。”
“你一個借住的,有什麼資格碰我的東西?”
江澈咬著下唇,眼眶瞬間又紅了。
“硯辭哥,你非要這麼逼我嗎?我隻是太累了借住一下,你為什麼要這麼刻薄?”
“你口口聲聲說這些是你買的,可是清梧姐說,你們是不分彼此的。”
“如果不是你不懂事,非要今天鬧脾氣,清梧姐怎麼會讓我過來?”
我看著他這副男綠茶的嘴臉,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說完了嗎?”
我走到廚房,從櫃子裏拿出一把剪刀。
江澈嚇得驚呼一聲,連連後退。
“你要幹什麼!我要給清梧姐打電話!”
我沒理他,直接走進主臥。
打開衣櫃,將裏麵屬於我所有的衣服、手表、鞋子,全部拿出來。
然後,當著他的麵。
哢嚓。
哢嚓。
我將那套他覬覦已久的高定敬酒服西裝,剪成了碎布條。
江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瘋了!這套西裝好幾萬呢!”
“我買的東西,我樂意怎麼毀就怎麼毀。”
我把剪刀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江澈,你不是喜歡撿我不要的東西嗎?”
“現在這些破爛,都送給你了。”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清梧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宋硯辭!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