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軸處的引線繃直拉緊。
黑油順著門縫往外狂冒,火苗直接卷上窗紙,送貨門眨眼間炸成火框。熱浪直撲麵門,青石板被融化的油脂烤的滑膩膩的。
板車上空無一人,沈念猛回頭瞪大眼。
拔地而起,蕭玨雙臂死撐著車沿借力。被麻帶勒住的右腿根本沒動,全憑真氣托著。黑袍翻飛,他硬生生撞穿火牆衝進暗室,廢腿拖出殘影。
“趕緊退!”沈念暴喝。
頭頂梁木斷裂,黑煙卷著火星四處亂竄。視野邊緣係統紅字閃爍:
【丁櫃火硝自毀倒計時:五十八息!】
玄一抄起牆根的陶缸就要往火源砸。
“你彪啊!別特麼潑!”
沈念一把揪住玄一後領,強行將這漢子拽的踉蹌退開。“油麵遇水,火可是會直接燎上貨架的!你丫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她語速極快,順手抄起櫃台外的砂土麻袋。“門上的引線根本就是幌子!真正的暗線埋在第二道磚縫裏,連著二十七斤火硝呢!這幫癟犢子算計的夠深!”
話音未落,沈念一腳蹬上牆根借力穿過門洞。麻袋在半空中掄成半圓,砸向丁櫃底部的磚縫。
“轟!”
麻袋崩裂,砂土壓住那截暗線,往前竄的火星瞬間被悶滅一半。
玄一趴在門框邊,喉頭一陣發緊。這鬼醫冷血起來,行事比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死士還狠辣。
“櫃。”
暗室深處傳來蕭玨的聲音。
他半個身子卡在丁櫃前。頭頂一根承重梁轟然塌陷直砸麵門。蕭玨左臂向上猛掄,單掌托住斷木。
火星撲簌簌往下掉,燒穿他的袍袖。皮肉被烤出一串血泡,那截手腕卻挺在半空紋絲不抖。
沈念在外麵看的頭皮發麻。“你特麼不要命了!”
他右膝抵著地磚,全靠左臂和後腰的悍力硬撐,脊背繃出弧度。鐵櫃門已經變形,鎖頭燒的通紅,火舌從地磚縫隙裏往上舔。
“何七在那!”玄一捂著左肩撲進廢墟,將一個人影從賬本堆裏拽出來。那人嘴裏不斷湧出黑血,手裏攥著火折子。
沈念連餘光都沒給何七,一腳蹚開濃煙,直接逼到蕭玨麵前。
“骨牌給我。”她聲音發沉。
蕭玨臉上沾著黑灰,覆眼的黑綢被熱浪吹的翻卷。他抿著唇。“拿賬趕緊走。底下火藥要炸了。”
“你丫的瘋了?”
沈念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猛地拉向自己。兩人貼的極近,鼻腔裏全是血腥和焦木味。
“抱著證物跟這堆破木頭一起燒成灰?斷龍穀那三百號兄弟的命你不管了是吧?”
話音未落,她右手直接扣上蕭玨的脈門。指尖剛搭上,沈念眼神驟冷,這瘋子體內的真氣已經徹底暴走!
“麻溜交出來!”
“不能留。”蕭玨嗓音發啞,攥著油布的手背青筋暴起,血絲滲出掌心,死不鬆手。
“骨牌給他們!賬我來撬!”沈念眼神發狠。“今天你這條腿要是再廢一寸,老娘親自放幹你的血!”
趁著蕭玨餘力全壓在橫梁上,她手腕翻轉,刀鋒貼著他的肋骨極準的探入,一把挑出裹著骨牌的油布。
“拿好!”她反手一甩,油布擦著火苗飛向門檻。
“玄一!敢磕破一點皮,你們一隊人提頭來見!”
門邊的玄一眼皮狂跳,就地一滾接住東西,扭頭就往外撤。
頭頂大梁再次斷裂。
【倒計時:二十息!】
紅字在眼前閃爍。
沈念合身撞向丁櫃底部。
“明麵的鎖是死局,東西絕對在背板夾層!”
她語調平穩,半截骨刀直接卡進鐵皮縫隙。雙手握住刀柄,將重量壓死,狠命往下一掰!
“給老娘開!”她咬牙怒吼。
“哢噠!”
背板崩開,刀身斷成兩截。暗格裏躺著一個被烤的通紅的皮盒。
根本來不及找東西墊手。沈念連眼睛都沒眨,雙手直接按住鐵盒邊緣。
“嗞——”
皮肉接觸烙鐵的瞬間,焦糊味直衝鼻腔。她麵不改色,硬生生的將盒子拖出來。
“瘋女人。”蕭玨在旁邊喘著粗氣。
匣蓋摔落在地。裏麵大半賬頁已燒成黑斑。她用斷刀挑開表層,底下的殘頁露出半個印鑒。
殘紙上,火燒的邊緣留著兩個字:度支。
底下是半枚兵部大印。
“到手了!趕緊撤!”
沈念看都沒看燙起水泡的掌心,把殘頁塞進護甲內側。
頭頂殘梁徹底斷裂!
沈念翻身壓低,左手一把扣住蕭玨小腿脛骨,後腰頂住他的腿彎,不管他如何發力,硬生生的將人拽開。
轟!
兩人剛退開,巨木便將地磚砸出深坑,火星濺滿沈念的後背。
幾個暗衛已經衝進來。玄一拖著何七往外退,另外兩人架起蕭玨的胳膊向外狂奔。
“門外全趴下!捂住口鼻!”
眾人剛滾出後院月亮門,牆角深處傳來一聲風嘯。
徹底炸了,丁櫃底下的火硝!
轟隆聲震天動地!火浪朝著四麵八方狂卷,碎木和石塊砸落。
撲倒在地的瞬間,蕭玨左臂猛地向內一收,精準的將沈念護在身側。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將人按進自己的外袍裏。
火浪貼著頭皮掠過,周圍空氣都被抽幹。
蕭玨的臉埋在灰土中,手裏卻捏著沈念右腿邊的麻繩頭。直到確認她沒有用那條廢腿去硬抗落地時的衝擊,他緊繃的肌肉才微微放鬆。
“腿受力了嗎?”沈念吐出一口飛灰,撐著身子坐起來。
“沒。”蕭玨頂著臉。
“說實話。”
“鬼醫的手剛才就扣在老子骨節上。”蕭玨的聲音發啞。“我若敢往腳踝多借一分力,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把我的筋挑了?”
“算你丫的識相。”沈念輕笑一聲,垂眸看向自己被燙的慘白的手掌,劇痛這才遲鈍的蔓延開來。這雙手算是廢了一半了,她心裏暗罵。
她沒去理會,掏出銅牌刮去表麵的灰漬。
火勢並未吞噬邊緣,幾個舊底刻印清晰可見:甲戌-度-七十,順天籍,沈。
這個沈字看的人發毛。與天剛亮時玄一查到的軍碼嚴絲合縫。
“主子!別看賬冊了!”半條死巷外,玄一的吼聲蓋過火浪聲。“何七!何七動不了了!他服了絕戶散!”
沈念麵色驟沉,單手撐地猛地掠過去。
牆角處,何七渾身劇烈痙攣,嘴角湧出黑血,毒斑正爬滿下顎。連死士最後一口氣都要滅的幹幹淨淨,東宮為了掐斷線索夠絕的。
係統紅字彈框:
【毒性鎖定:與夜襲刺客毒丸100%同源!】
【極高濃度蛇麻子堿+烏藤灰!第二階段:全身失能脈竭!】
【剩餘急救窗口:六十息!】
沈念一把扯開何七衣領,頸脈已是一片死灰。
“毒入二階,湯藥灌不進去!必須切脈放血!”
她反手從藥箱深處摸出薄刃,抵住何七頸側就要紮下去。
刀尖還未觸及皮肉,一隻手橫空截來,鉗住她的手腕。
是蕭玨。
他手勁極大,指腹毫不避諱的壓在沈念被燙起水泡的傷口上。一陣刺痛襲來,沈念猛地抬頭瞪向他。
“給老子停手。”蕭玨的聲音虛弱,卻透著殺伐氣。“這人救不活了,別白費力氣。”
“再拖兩分他必死無疑!就算救回來也隻是個廢人!”沈念咬牙頂了回去。“鬆手!你個鱉孫!”
蕭玨根本不理會她的警告。他俯下身,臉貼近何七頭頂,居高臨下的看著將死之人。
“何老七。”
他貼著何七不斷湧出黑血的嘴角,聲音極輕,卻冷的淬骨。“你以為主子賜你一死,帶走東宮的秘辛,這事就算結了?”
何七軀體猛地一顫。
“人家既然喂了你絕戶散,就沒打算留活口。”蕭玨字字誅心。“你咽了氣,長柳條後街,你那弟妹和一家十二口老小,明日就會下去陪你。”
這句話直直刺入何七大腦。原本已經灰敗的眼球猝然爆出血絲,向外凸起。
【患者垂死心率瞬間衝破180!腦神經元被強刺激激活!】
【舌骨麻木鬆脫!臨終回光假性機能重聚!】
何七嘴唇猛地撕裂,十指摳進磚縫裏,僵硬的舌頭拚盡力氣,嘶吼出兩個字:
“沈......家!”
最後一口氣散盡,何七的雙手無力的攤開,徹底涼透。
暗巷裏死寂一片。遠街那頭,傳來了打更人破音的鑼聲:“走水了!”
蕭玨依舊坐在碎磚堆裏。他微微抬眼,麵容上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他握著沈念手腕的那隻手不知何時放輕力道,卻沒有鬆開。
指腹薄繭擦過她掌心被燙出的燎泡。沒有絲毫逾矩,隻是不容拒絕的將她虎口處沾染的黑血,一點點擦淨。
動作理所當然,不帶半分旖旎。
一旁的玄一和暗衛們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向來有潔癖的蕭統領,此刻卻在滿地狼藉中,專注的擦著一隻手。
血跡擦淨。
蕭玨平靜的鬆開手。他單手撐住車板,目光越過濃煙,看向夜色。
“何七臨死前的話,聽清了?”
“聽清了。”沈念將手背到身後,指尖無意識的蜷縮了一下。
“賬冊雖毀,但拔出蘿卜帶出泥。”蕭玨的聲音在夜風中透著殺意。他偏頭看向她,黑綢下的輪廓淩厲。
“去理一理傷。明日清早,帶刀,踏平沈府。”
沈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冷哼一聲。“踏平沈府?你當那是菜市場呢,說去就去?”
“本侯說是,那就是。”蕭玨靠在牆角,聲音不大,卻狂妄至極。
玄一在旁邊聽的直冒冷汗,這兩個活祖宗,真是一個比一個瘋。這可是京城,沈府好歹也是高門大戶,說明天帶刀踏平,就真打算帶刀去啊?
係統紅字再次在沈念眼前閃爍。
【主線任務更新:帶刀踏平沈府!】
【任務難度:地獄級!】
【失敗懲罰:心跳值清零,原地去世!】
沈念看著眼前這行紅字,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娘。“你這破係統,就知道發任務,也不看看老娘這手都燙成什麼樣了!”
係統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宿主請注意,蕭玨好感度提升,信任度達到45%。請宿主再接再厲,早日完成攻略任務。】
“滾犢子。”沈念翻了個白眼。
她轉頭看向蕭玨,這男人雖然廢了一條腿,但那股子狠勁兒還真挺對她的胃口。
“行啊。”沈念走過去,一把拽住蕭玨的胳膊將他架起來。“明天早上,老娘陪你走一趟。我倒要看看,沈家那幫孫子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蕭玨任由她架著,低低應聲。“好。”
夜風吹過,卷起灰燼。打更聲走遠,這一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明天,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