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下午,班級群裏多了一個匿名問卷。
標題很長。
《關於輔導員消極就業指導問題的意見征集》。
發起人沒有署名。
問卷第一題很直白。
“你是否認為輔導員應當利用個人資源,為學生爭取更多就業機會?”
第二題更離譜。
“若輔導員拒絕提供幫助,是否屬於失職?”
群裏很快有人截圖轉發。
林倩第一個發言。
“大家別誤會,我們不是逼陸老師。”
“隻是就業環境這麼差,老師手裏有資源卻不願意分享,大家心裏難免難受。”
她後麵跟了個委屈表情。
班長立刻接話。
“問卷隻是收集意見,別針對任何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理性表達。”
我點開他的朋友圈。
周三下午的職業規劃課,他沒來。
定位卻在校外網吧。
照片裏,他戴著耳機打遊戲,桌上擺著煙灰缸和半瓶可樂。
晚上,他就在群裏發了一篇長文。
“輔導員不顧我們死活,把學生逼到絕路。”
幾個平時最愛找我改簡曆的學生也冒了出來。
“老師確實有點過分。”
“拉個飯局而已,又不是讓他掏錢。”
“能幫不幫,和不能幫,性質不一樣。”
我盯著屏幕,指尖停在鍵盤上。
上輩子,看見這些話時,我急著解釋,挨個給學生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嘴上說理解,轉頭就在林倩的小作文底下按了讚。
這次我隻回複了一句。
“問卷請提交給學院就業辦公室,由辦公室統一回複。”
群裏安靜了。
三分鐘後,班長私聊我。
“陸老師,您非要把事情鬧到辦公室嗎?”
“問卷不是我發的,我也勸過大家,可他們情緒很大。”
“您低個頭,組織一次交流會,這事就過去了。”
我回他。
“你說得對。”
他很快發來一個笑臉。
我補上後半句。
“學生情緒大,就該交給有權限的人處理。”
班長沒有再回。
傍晚,我去食堂吃飯。
林倩端著餐盤,恰好坐到我對麵。
食堂人多,她把餐盤往桌上一放,周圍幾桌全看了過來。
“陸老師,我能問您一句嗎?”
“可以。”
“您是不是看不上我們?”
她眼圈泛紅,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的人聽清。
“我們學校普通,家裏也沒背景,找工作隻能靠自己。”
“您認識人,卻連一頓飯都不願意幫忙安排。”
“是不是因為我們不值得?”
我放下筷子。
“林倩,校招投遞係統不看家庭背景。”
“你要真想找工作,明天上午十點,帶著簡曆來辦公室,我給你改。”
她的紅眼圈停住了。
“我不是說簡曆。”
“那你想說什麼?”
她忽然提高聲音。
“陸老師,我知道我們窮學生沒錢給您送禮。”
“您就不能大發慈悲幫幫我們嗎?”
周圍的筷子聲一下停了。
林倩抹著眼淚,聲音更響。
“上屆有個女生給您送了手表,您就幫她內推了。”
“難道連這也要分個三六九等嗎?”
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氣。
有人已經舉起手機。
我盯著她。
上屆畢業晚宴,確實有學生送過我一塊手表。
我當天就原樣退了回去。
至於內推,是那名學生筆試通過後,校友按流程提交的推薦。
現在到了林倩嘴裏,倒成了我收禮辦事。
旁邊有人替她開口。
“老師,簡曆誰不會改?大家要的是門路。”
我站起身。
“第一,我沒收過任何學生的禮。”
“第二,內推並不是買賣。”
“第三,誰造謠誰舉證。”
林倩的眼淚停在臉上。
我端走餐盤。
“門路沒有,簡曆有。”
“誰需要,誰來拿。”
身後傳來林倩壓著火的聲音。
“裝什麼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