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楊老三臉色變了變,看了我一眼。
“沒事。”我說。
楊老三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知道我是什麼人。
就在這時,碼頭那邊走過來一群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戴著墨鏡,手腕上露出一塊金表。
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模樣的人,一男一女,都抱著文件夾。
這個人我認識,叫錢國偉,做房地產的,今年顧家隊的讚助就是他拉的。
那一百萬對賭,也是他搞出來的噱頭。
錢國偉走到周海麵前,摘下墨鏡,表情不太好看。
“周領隊。”
他開門見山。
“這次比賽我投了一百萬進去,你知道這對我的項目意味著什麼吧?”
“錢總你放心。”
周海拍著胸脯。
“絕對沒問題。”
錢國偉沒接話,目光越過周海,看向龍舟上那個正在玩舵槳的年輕人。
“舵手換人了?”他問。
“對,換了。”
周海笑得很輕鬆。
“之前那個陳讓年紀大了,換個年輕的,更有衝勁。”
錢國偉盯著那個年輕人看了幾秒鐘。
那年輕人正把舵槳夾在胳肢窩底下,兩隻手在兜裏掏東西,掏出一個打火機,低頭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你確定沒問題?”
錢國偉又問了一遍。
“換人不影響。”
周海擺擺手。
“一個舵手,拴條狗都行。錢總,我跟你保證,今年第一還是我們的。”
錢國偉沉默了幾秒,最後點了點頭:“行,我信你。”
他們走遠了,我站在原地,心裏跟明鏡似的。
臨時換人,說白了就是為了讓那個年輕人也能分到那一百萬。
他是周海老婆那邊的親戚,大學剛畢業,沒工作,周海想拉他一把。
劃船的隊員練了一整年,流了多少汗,曬了多少層皮,就為了端午這一天。
結果臨到頭,舵手被換成了一個連槳都握不穩的人。
但周海不懂。
他覺得舵手不重要。
他覺得隻要劃船的人有力氣,船就能走直線。
他錯了。
我正準備走,周海又湊了過來。
“陳讓。”
他壓低聲音。
“五十萬,別忘了準備好。”
我沒理他,轉身朝楊家隊的龍舟走去。
楊老三跟在我旁邊,小聲說:
“陳讓,剛才錢國偉說的你也聽見了,顧家隊今年投入很大,他們那些劃手確實厲害。”
“我知道。”
“那我們......”
“楊叔。”
我停住腳步,看著他。
“你信不信我?”
楊老三看了我兩秒鐘,然後重重點頭:“信。”
“那就行了。”
我走到楊家隊的龍舟旁邊,伸手摸了摸船身。
船保養得很好,木質結實,漆麵光滑,比顧家隊那條船一點不差。
楊家的隊員們已經在船邊等著了。
二十二個人,有老有少,一個個曬得黝黑,肌肉線條分明。
他們看見我,眼睛裏都有光。
我認識他們很多人。
這條江上劃了十年,誰有幾斤幾兩,我心裏清楚。
楊家的劃手從來不差,他們的爆發力、耐力、節奏感,在整條江上都排得上號。
他們缺的就是一個好舵手。
前任舵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眼神不好,每次比賽都把不準方向。
船明明有實力,卻總是在江上歪來扭去,多劃了不少冤枉路。
龍舟比賽,二十二個人拚了命地劃,舵手要是把不穩方向,哪怕偏一度,幾百米下來就偏出十幾米去。
差之毫厘,失之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