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王哥是在茶水間堵到我的。

他端著咖啡，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我。

“林主管，一個人喝咖啡呢？”

我沒理他，繼續接水。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

“昨晚我查了，那台畫板兩萬多呢，加上獎金，三萬塊到手。”

“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攔著，我還拿不到這個獎。”

我擰上杯蓋：“跟我沒關係。”

他笑出聲，“你越不讓我掛，張總監越要幫我。”

“你說你是不是傻？非要跟我對著幹，結果呢？”

我看著他：“說完了？”

他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你知道你為什麼混成這樣嗎？”

“三十好幾了，沒結婚，沒對象，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工作上死板，生活裏可憐。”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有個天才兒子，嫉妒我考核成績比你好。”

我笑了一下：“王哥，你兒子白血病，你拿他當工具騙獎，你不配當爸。”

他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我說，你拿你孩子的病換錢，還覺得自己挺光榮。”

我看著他，“你要是真為孩子好，就不會拿一幅抄來的畫到處炫耀。”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發抖：“你、你憑什麼說我抄的？你有證據嗎？”

我端著杯子往外走，“你好自為之吧。”

他追出來，聲音突然拔高：“林主管！你站住！”

我當做沒聽見。

他索性大聲嚷嚷起來。

“大家來評評理啊！”

“林主管因為嫉妒我，故意卡我孩子的畫，現在又到處說我抄襲！”

“他還想讓我把獎金分他一半，我不肯，他就威脅我！”

走廊裏的同事紛紛停下腳步。

王哥眼眶一紅，聲音帶哭腔。

“我一個人帶孩子容易嗎？”

“我兒子白血病還在化療，他居然讓我分錢給他，說什麼‘見者有份’......”

有人竊竊私語。

“不會吧，林主管是這樣的人？”

“之前就聽說他卡人家的畫......”

“光棍久了心理變態吧。”

我轉過身，看著他。

王哥哭得更厲害了。

“林主管，我知道你沒結婚沒孩子，心裏苦，可你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啊！”

“我兒子的畫是我最後的念想，你還說我抄襲......你要逼死我嗎？”

周圍的目光全釘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厭惡，有看戲的興奮。

我看著他演完，冷聲說：“既然我這麼壞，那我就辭職吧。”

王哥一頓，完全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同事們嘖嘖搖頭，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端著杯子走了。

第三天上午，我剛寫完辭職申請表，忽然有人來找。

五分鐘後，一個頭發略長的年輕男人走進辦公室。

他背著雙肩包，手裏拿著一個平板，臉色不太好看。

“你好，我是吳俊。”

他把平板懟到我麵前，“這幅畫，署名王陽陽的作品，是我三年前畫的。”

我站起來，笑了笑。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地說：“我帶你去找老板。”

走到老板辦公室門口，門半開著。

裏麵傳出副總的笑聲：“這次畫展可以給張總監評一個年度優秀......”

我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開門，側身讓吳俊先進去。

“李總，這位是畫作《我的小狗》的原作者，他來維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