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我在屍山血海裏發現了洛沉星。
當時她渾身是傷,身旁散落著幾十具死狀詭異的屍體。
那些人有的扭斷了脖子,有的親手剖開了自己的胸膛。
而洛沉星躺在屍體中間,手中還纏著染血的銀線。
我本該殺了她。
可探到她尚有鼻息時,我還是將她背回了軍營。
軍醫不敢醫治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我便親自替她清理傷口。
就在我替她拔出胸口附近的斷箭時,一根銀線忽然鑽入我的手腕。
它順著血脈一路向上,最後纏住了我的心臟。
洛沉星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用銀線纏住我的脖子。
“誰讓你碰我的本命絲?”
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後來我才明白,洛沉星出身傀儡門。
每一位傀儡師成年後,都會煉出一根本命絲。
這根絲隻會選擇一位與主人性命相連的人。
一旦結契,便不能再與旁人成婚。
否則雙方都會經脈寸斷,淪為廢人。
洛沉星原本已經與師兄商鶴庭定下婚期。
因為我,一切都毀了。
她試遍了所有方法,也無法斬斷本命絲。
最後,她隻能嫁給我。
成親五年,她住在西院,我住在東院。
沒有她的允許,誰也不能踏入西院半步。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待她足夠好,總有一日能讓她放下芥蒂。
她畏寒,我便從西域商人手中買來最好的銀炭。
她不喜歡軍營裏的飯菜,我便在出征途中學著做江南菜。
她每次使用傀儡術後都會頭痛,我翻遍醫書,替她調配安神香。
可她從未領情。
有一年,我帶回一壇埋了十年的梨花釀。
她看也沒看,便將酒壇摔碎。
“商師兄從不飲酒。”
“裴硯川,你永遠也比不上他。”
我那時沒有爭辯,隻是蹲下來,親手收拾滿地碎片。
如今想來,我確實執迷不悟。
洛沉星抵達北狄王庭後,主動求見皇太女赫連雲策。
赫連雲策早已聽聞她的名號,親自出城迎接。
“洛大師當真願意為我北狄效力?”
洛沉星淡淡道:
“裴硯川已經死了,我在大梁再無牽掛。”
“聽聞殿下想攻破雁回關,我可以助你。”
赫連雲策眯起眼。
“你想要什麼?”
“我要大梁亡國。”
洛沉星說這句話時,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我飄在她身旁,心口像是被什麼壓住。
原來,她竟恨我到這個地步。
因為我鎮守雁回關,所以我死後,她便要親手毀掉那座城。
赫連雲策很滿意,當即將她奉為座上賓。
為了證明自己的本事,洛沉星命人送來一具戰俘的屍體。
那人已經死了三日,身體都開始腐爛。
洛沉星隻動了動手指,屍體便從地上爬起來,拔刀割斷了自己的頭顱。
滿殿寂靜。
赫連雲策大笑出聲。
“好!”
“有洛大師相助,何愁大業不成?”
洛沉星提出,要用北狄戰死的士兵打造三千傀儡軍。
不知疼痛,不懼生死。
即便被砍斷手腳,也能繼續衝鋒。
赫連雲策立刻答應,還命令北狄各部將屍體全部送來。
從那日起,洛沉星將自己關進一座廢棄宮殿。
她剖開屍體,把一團團黑絲塞進它們的胸腔。
隨後,她又讓北狄皇族依次獻血,說隻有尊貴的皇族之血,才能令傀儡變得更強。
皇太女、親王、皇孫,甚至北狄皇帝都送來了鮮血。
可我分明看見,當鮮血落在黑絲上的那一刻,一根根暗紅色的線從傀儡胸口生出。
它們穿過層層宮牆,纏上那些皇族的心臟。
洛沉星不是在製造普通傀儡。
她在織一張網。
一張籠罩整個北狄皇室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