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個被洛沉星殺死的人,是北狄左相。
左相不相信一個大梁女子會真心效忠,屢次勸赫連雲策除掉她。
三日後,左相在朝堂上突然拔劍,當眾刺穿自己的喉嚨。
所有人都以為她發了瘋。
隻有我看見,左相的後頸纏著一根銀線。
赫連雲策因此越發倚重洛沉星,可她依然沒有徹底相信她。
這日,她帶來二十名被俘的大梁士兵。
那些人被鐵鏈鎖著,渾身都是傷。
我認出其中幾人,他們曾是我的親兵。
赫連雲策坐在高台上,笑著說道:
“聽聞大師的傀儡術不僅能操縱死人,也能操縱活人。”
“不如讓他們互相殘殺,給孤開開眼?”
為首的親兵也認出了洛沉星。
他啐出一口血。
“裴將軍屍骨未寒,你便投靠北狄!”
“姓洛的,將軍當年真是看錯了人,才會救你!”
洛沉星神色不變。
數十根銀線從她指間飛出,分別刺入眾人的後頸。
他們不受控製地抽出兵刃,朝身旁的同伴砍去。
我立即撲向洛沉星。
“住手!他們都是跟隨過我的人!”
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刀劍入肉的聲音不斷響起。
不多時,二十人便倒在血泊裏,再無氣息。
赫連雲策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大師果真沒有讓孤失望。”
洛沉星擦去指尖的血。
“殿下若再多送來一些活人,傀儡會完成得更快。”
我看著滿地屍體,一時間幾乎認不出眼前的人。
從前洛沉星雖然性情冷漠,卻從不濫殺無辜。
有次城裏走失了一個孩子,是她操縱數百隻木鳥,找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我問她為何要幫忙。
她冷著臉道:“那孩子哭得太吵。”
那時,我還為她這句口是心非的話暗自高興了許久。
可現在,她卻親手殺了我的舊部。
直到深夜,洛沉星重新回到放置屍體的偏殿。
她關上門,吹響一隻骨哨。
原本已經死去的二十人突然睜開眼睛。
他們胸口看似致命的傷口下,都墊著一塊薄薄的傀儡木。
鮮血則來自事先藏在衣服裏的血囊。
洛沉星解開他們身上的鐵鏈。
為首的親兵神色複雜。
“洛姑娘,你為何要救我們?”
洛沉星將一封信交給他。
“地道出口在城外十裏。”
“活著回到雁回關,把這封信交給裴硯川的舊部。”
親兵沒有接。
“我們憑什麼信你?”
洛沉星沉默片刻,取出了一枚染血的玉扣。
那是我留在府中的將印私扣。
“憑這個。”
“告訴他們,在我率領傀儡軍抵達以前,不要相信靖王的任何命令。”
眾人麵麵相覷。
最終,親兵接過信,帶著其餘人進入地道。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洛沉星倚在牆邊,忽然捂住嘴,劇烈咳嗽。
鮮血從她的指縫間流出來。
方才為了騙過赫連雲策,她強行同時操縱二十個活人,已經遭到本命絲反噬。
我下意識走到她身邊。
“你怎麼樣?”
她自然聽不見。
洛沉星緩緩坐到地上,從懷中取出我的那縷頭發。
“裴硯川。”
她盯著那縷頭發,聲音很輕。
“你再等等。”
“等我把欠你的命,一條一條討回來。”
我站在原地。
心口那根本命絲,忽然輕輕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