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個月後，商鶴庭來到了北狄。

他一身白衣，背著長劍，仍是洛沉星曾經誇讚過的清雋模樣。

看見他時，我並不意外。

這些年，他每隔數月便會來見洛沉星。

他從不掩飾對我的敵意。

“如果不是你，沉星早已嫁給我。”

“裴將軍，你憑本命絲逼她嫁給你，不覺得卑劣嗎？”

我解釋過，那根絲並非我故意引來。

可他不信。

洛沉星也不信。

如今我死了，他總算可以如願以償。

商鶴庭見到洛沉星，快步迎了上去。

“沉星，我來接你回去。”

“裴硯川已經死了，本命契也該結束了。”

洛沉星連頭都沒有抬。

“誰讓你來的？”

商鶴庭腳步一頓。

“我擔心你。”

“我不需要。”

赫連雲策得知商鶴庭是洛沉星的師兄，親自設宴款待。

席間，商鶴庭忽然說道：“皇太女殿下，傀儡師最忌動情。”

“沉星想操控三千傀儡，就不能留下任何軟肋。”

赫連雲策饒有興致地問：

“商公子所說的軟肋，是誰？”

“裴硯川。”

商鶴庭看向洛沉星。

“我聽說他的屍體仍懸在雁回關外。”

“若沉星真恨他，不如將屍體取來，親手焚毀。”

我渾身發冷。

洛沉星卻端起酒盞，淡淡道：

“可以。”

幾日後，北狄死士潛入雁回關，把我的屍體偷了回來。

屍體已經被風吹日曬得麵目全非，身上的箭傷也開始腐爛。

赫連雲策命人架起火堆。

“洛大師，請吧。”

洛沉星提著燈油走到我的屍體前。

她沒有遲疑，將燈油盡數倒了上去。

火焰瞬間吞沒我的身體。

我站在火堆旁，看著自己的屍骨一點點變成灰燼。

即使已經死了，魂魄仍像被烈火灼燒一般疼痛。

洛沉星平靜地看著火焰。

“一個靠本命絲逼我嫁給他的男人，不值得我留戀。”

商鶴庭終於露出笑意。

我也徹底死心。

當夜，洛沉星獨自回到住處。

她推開書架，沿著暗道走入地下。

地底放著一口冰棺。

而本該被焚毀的我，正安靜地躺在棺材裏。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白日裏燒掉的根本不是我的屍體。

那隻是一具披著人皮麵具的木偶。

洛沉星打開冰棺，坐在旁邊。

我身上的箭已經全部被拔去，傷口也被細密的銀線一一縫好。

她抬起手。

我僵硬的手臂隨銀線動了起來，輕輕貼上她的側臉。

洛沉星閉上眼睛，像是在貪戀一個永遠不會再主動給予她的觸碰。

“裴硯川。”

“你活著時，不是總喜歡碰我的頭發嗎？”

“如今怎麼不動了？”

我伸手想觸碰她。

可魂魄穿過了她的肩膀。

忽然，暗道外傳來一聲輕響。

洛沉星猛地睜眼，數根銀線刺穿牆壁。

可外麵已經沒有人了。

我追出去，隻看見一片白色衣角消失在拐角。

商鶴庭發現了我的屍體。

第二日，赫連雲策便帶兵包圍了洛沉星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