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徵最終告訴晏滄月,南海歸墟中流傳著一種禁術。
鮫人每百年可凝結一顆命珠,一生最多九顆。
每失去一珠,便折損十年壽命。
若以九顆命珠點亮歸墟祭壇,再以施術者性命獻祭,或許能強行召回亡魂。
但這隻是傳說,千百年來從未有人成功。
洛徵說完,晏滄月安靜了很久。
我以為她會放棄。
下一刻,她卻抬手按住心口。
淡藍色光芒穿透胸膛,一顆透明命珠緩緩凝聚在她掌心。
珠子離體的刹那,她猛地吐出鮮血。
“晏滄月!”
我衝過去,手掌卻穿過她的身體。
洛徵扶住她,厲聲道:
“九顆命珠要留到歸墟祭壇,你現在凝珠做什麼?”
“這一顆不是用來複生。”
晏滄月擦去唇邊的血,將命珠送入月貝。
“他的屍身已經離魂三個月。若沒有東西護住魂魄,即使找到禁術,也來不及。”
命珠融入我的眉心。
溫暖的藍光包裹住魂魄。
一直束縛著我的無形力量消失,我終於可以離開沉屍海域,卻依舊隻能跟在晏滄月身邊。
洛徵看著她。
“你不是一直怨他奪走鮫珠,害你無法回南海嗎?”
“如今他死了,你為什麼還要救他?”
晏滄月神情驟冷。
“與你無關。”
她帶走月貝,再未回頭。
晏滄月將月貝藏進臨海石窟,又獨自來到蘇家曾經停放官船的港口。
那裏隻剩斷壁殘垣。
鎮海侯府被定罪後,父親掌管的水師營地也被裴靖凰查封。昔日舊部,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晏滄月站在廢棄碼頭上,取出一隻海螺。
裏麵傳出父親的聲音:
“若我三日後沒有回來,便將此物交給硯山。”
“告訴他,不要相信蘇懷瑾。”
這是父親留下的傳音螺。
晏滄月聽了兩遍,隨後躍入海中。
海底沉著一艘斷成兩截的官船。
一年前,朝廷撥往東南的十萬石賑災糧在海上失蹤。裴靖凰當時還是太女,聲稱官船遭遇風暴,無人生還。
父親卻一直懷疑另有內情。
晏滄月從船工遺骸下找到一隻銅匣。
匣中有一本經過桐油處理的賬冊。
賬冊記載著賑災糧真正的去向。
裴靖凰為了籌措奪位所需的銀錢,命國舅魏定川勾結海寇,將賑災糧轉賣別國。
為殺人滅口,他們鑿沉官船,害死三百餘人。
父親查到線索,正要將證據交給先帝,裴靖凰便先下手為強,以龍袍和偽造的密信誣陷蘇家謀反。
晏滄月合上賬冊。
附近海水劇烈翻湧,魚群驚慌逃散。
我知道,她動怒了。
她望向京城的方向,聲音冰冷。
“裴靖凰。”
“你最好活得久一些。”
半個月後,晏滄月帶著我去了京城。
裴靖凰登基第七日,東南沿海便接連發生海嘯。
貢船離奇失蹤,海水倒灌良田,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民間都說,這是鎮海侯含冤而死,海神降下的懲罰。
裴靖凰殺了一批傳播流言的百姓,流言卻越傳越廣。
晏滄月在城南租下一座荒廢院落,將月貝藏進地下密室。
直到皇宮貼出告示,招攬能平息海患的術士,她才取出一顆深藍色珠子。
定風珠。
那是鮫族祭司代代守護的至寶,可以令風浪停歇,也能號令海獸。
她要將它獻給裴靖凰。
我擋在她麵前。
“不能去。”
“裴靖凰陰狠多疑,一旦發現你的身份,絕不會放過你。”
晏滄月穿過我的魂魄,來到月貝前。
她低頭看著我的屍體。
“蘇硯山,我去替你討債。”
“老實在這裏等我。”
我看著她,終於明白她入宮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