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包廂安靜下來。
陸澤言轉頭看我,眉頭皺起來:“我們隻是開個玩笑,你突然發什麼脾氣?”
媽媽的臉色一下子沉了,“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我們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讀大學,現在倒好,連個玩笑都開不得了?”
沈語棠連忙給媽媽倒了杯茶:
“媽,您消消氣,聽夏不是這個意思。她肯定是最近壓力大,心情不太好。。”
媽媽接過茶杯,臉色緩和了些,但嘴上還是沒放過我。
她瞥了我一眼:“行了,今天澤言出院是大喜事,我不跟你計較。去,把賬結了,這事就當過去了。”
她篤定我會像從前一樣,低著頭妥協。
可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沒錢。”
陸澤言壓低聲音,像是在提醒我:“聽夏,別鬧了。伯母這是在給你台階下,你就順勢應一聲,去把賬結了。”
我轉頭看著他。
我說:“你忘了?我的錢,全都給你交手術費了。”
他的臉色僵了一瞬,像才想起這回事。
他的語氣軟下來:“是我疏忽了,這段時間住院花銷確實大。你放心,我會還你的。”
若是之前,我一定會擺手拒絕,說不用了,你身體剛好,錢的事不急。
但這一次,我點了點頭。
我從包裏掏出一本便簽本,撕下一張空白的紙,連同筆一起推到他麵前。
“那就簽個欠條吧。”
包廂裏的空氣凝固了。
陸澤言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媽媽率先反應過來:“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你們以後是要結婚的,一家人還分什麼你我?這麼斤斤計較,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我扭頭對上她的目光:“既然是一家人,那你替他還?”
媽媽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當眾頂嘴,她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格外難看
我沒再管她,視線重新落回到陸澤言臉上,死死盯著他。
他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最終咬著牙抓起筆,在紙上草草寫了幾行字,往我麵前一推。
聲音裏帶著火氣:“行了吧?”
我低頭檢查了一遍。
金額、日期、簽名,都沒有問題。
我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了包裏最裏麵的夾層。
做完這一切,我看著滿滿一桌子幾乎沒動的菜。
清蒸鱸魚、避風塘炒蟹、廣式燒鵝,全是這家私房菜館的招牌菜,隨便一道都要大幾百。
以前攢留學費時,我路過這家店無數次,從來舍不得進去吃一次;
把錢全轉給陸澤言之後,我更是頓頓饅頭配鹹菜,連份帶肉的盒飯都要猶豫半天。
我抬眼看向站在門邊的服務員,語氣平靜:“麻煩拿幾個打包盒過來。”
話音落下,桌上幾人都愣了。
媽媽眉頭擰成一團,拔高了聲音:“沈聽夏你幹什麼?我們還沒開吃呢,你打包像什麼樣子!”
陸澤言也皺著眉看我,語氣帶著壓不住的不悅:“聽夏,別鬧了,你想吃什麼下次我帶你單獨來吃。”
我沒理他們。
服務員拿著打包盒走過來,我伸手接過。
在他們錯愕的目光裏,我打包了桌上大部分的菜,隨後轉身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 “砰”地合上,隔著門板,還能聽見爸媽氣急敗壞的罵聲,混著碗碟磕碰的響動,亂糟糟的一團。
我沒有回頭,心裏也沒有半分難過。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為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的人生,隻會為我自己而活。
走出飯店大堂,撲麵而來的雨絲打在臉上,帶著微涼的濕意。
我站在簷下,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
指尖在通訊錄裏找到導師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老師,我後悔了。留學的名額,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