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緊接著，導師激動的聲音傳來：“聽夏，你終於想通了！名額還在，我一直給你留著！”

“院裏了解到你的情況，給你申請了困難補助，每個月一定金額的生活補貼。雖然不算多，但應付基本開銷夠了。”

我愣住了，眼眶一熱，“老師，謝謝你……”

“別謝我，謝你自己。”她打斷我，

“聽夏，你是我帶過最用功、最有天分的學生。別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耽誤自己，劃不來。”

掛斷電話後，我靠著冰涼的牆麵站了一會兒，把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院裏的補助解決了大頭開銷，可簽證雜費、機票、落地後的租房押金，樣樣都得花錢。

我在學校兼職群裏翻了整整兩天，把能接的活全接了一遍。

白天去留學生公寓教中文，兩個小時連說帶比劃，下課的時候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

晚上窩在宿舍接翻譯單，啃晦澀的專業文獻譯稿，眼睛熬得布滿紅血絲也不肯歇；

周末則在市展館做雙語講解員，從開館站到閉館，八個小時連軸轉。

這些都不算什麼。

累到極致的時候，我反而睡得踏實。

腦子裏沒空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倒頭就睡，第二天睜眼繼續拚。

陸澤言還像從前一樣，每天給我發消息，語氣體貼溫柔，和以前別無二致。

“聽夏，今天降溫了，多穿件衣服。”

“你胃不好，別老吃食堂的冷飯，我給你點了外賣放樓下。”

“聽夏，那天在飯店是我不對，我不該跟著伯父伯母一起說你。但你總不能一直這樣躲著我。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

換作以前，我看到消息總是秒回，哪怕做實驗忙到昏頭，也要抽空回他一句。

可現在，我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消息提示，隻覺得可笑。

我連點開的欲望都沒有，隨手一劃就把對話框掃走，任由消息一條一條堆在那裏，石沉大海。

這天我趕翻譯稿到晚上十一點才回宿舍，累得連洗漱的力氣都沒有，癱在椅子上緩了半天。

臨睡前隨手刷了一下朋友圈，手指忽然頓住了。

沈語棠發了一個九宮格朋友圈，

暖黃色的燈光下，陸澤言站在她旁邊，指尖虛虛扶著她的胳膊，手裏滿滿當當拎著七八個印著大牌 logo 的購物袋。

底下我媽秒評：澤言這孩子就是細心，特意陪著語棠挑麵試穿的正裝，跑了一下午都不嫌累，真是有心了。

我爸緊跟著回：閨女喜歡就買，下次爸爸請客。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陸澤言發“給我個解釋的機會”的時候，大概正站在某間試衣間外麵，耐心地等著沈語棠換好衣服出來。

沒什麼好意外的。

他當初對我好，不過是因為錯把我當成了救他的那個人。

如今正主歸位，那些體貼與耐心，自然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該給的人。

我指尖輕點，先把陸澤言的聊天框設成了消息免打擾，又隨手屏蔽了沈語棠的朋友圈。

做完這些，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翻了個身，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展館有兩場外賓團體講解，我主動跟經理申請連講兩場。

多一場就多一份酬勞，離出發的日子越近，我越想多攢點錢在身上，底氣才能足一點。

上午那場進行得很順利，外賓聽得認真，結束時還笑著跟我握手道謝。

我剛送完使團走到休息區，還沒來得及喝口水，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下意識回頭，臉上先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