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時嶼臉色驟然冷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責備:
“你怎麼回事?半夜下雨也不打傘就跑過來,把我們玄關都弄臟了。”
嘴上說得嚴厲,手上卻飛快地從玄關櫃抽出一條新毛巾,動作輕柔地想去替阮詩柔擦拭發頂。
可阮詩柔完全不領情,用力一把揮開他的手:
“不用你管,我在跟阿栩說話!”
她快步衝進客廳,冰涼的手牢牢握住程輕栩的手。
雨夜的寒氣順著掌心蔓延過來,冷得她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哆嗦。
阮詩柔仰著臉,小心翼翼看著她:
“阿栩,是不是今天的事讓你不開心了?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夠好,你直接告訴我。”
這副示弱討好的模樣,程輕栩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從小學到現在,每次兩個人鬧別扭,阮詩柔總是先低頭的那一個。
隻要對方紅著眼睛撒嬌,程輕栩馬上就會心軟原諒。
或許就是因為她太好哄了,阮詩柔才會愈發肆無忌憚,甚至背著她和她的愛人糾纏不清。
程輕栩忽然沒了質問真相的興致。
她輕輕抽回手,語氣柔和:
“沒有生氣,應該是夜裏信號不好,消息被吞了,我沒看到。”
“你快去洗澡換身幹淨衣服,別著涼。”
阮詩柔瞬間鬆了口氣,破涕為笑:
“我就知道,阿栩你不會真的生我的氣,不理我的。”
裴時嶼揉了揉手裏的毛巾,也看向程輕栩:
“我去煮碗薑茶吧。萬一她感冒了,你又該心疼了。”
二十分鐘後,阮詩柔洗完澡出來。
腳底踩到地板上一小片水漬,整個人猛地一滑,重心不穩朝旁邊栽去。
裴時嶼瞬間慌了,連手中剛煮好的薑茶都來不及放下,大步衝上前,伸手穩穩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那碗薑茶被他碰翻,滾燙的茶水濺到了程輕栩的手背上,紅了一片。
阮詩柔隻穿著一件輕薄睡裙,濕漉漉的頭發蹭在裴時嶼的襯衫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水痕,氣氛親昵又曖昧。
客廳裏一瞬間靜得詭異。
阮詩柔最先回過神,慌忙抬手推開他,故作羞惱地嗔怪:
“你幹什麼!占我便宜啊?”
兩人不約而同轉頭看向一旁的程輕栩,眼底滿是心虛與緊張。
可她隻是慢條斯理地將手放在冷水下衝洗,沒有一點反應。
“洗完了就早點休息,主臥旁邊那間客房,一直給你留著。”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轉身獨自回了房間。
躺下沒過多久,裴時嶼換了睡衣躺過來。
他在黑暗裏低低地喚了一聲:
“輕栩。”
她沒有回應。
裴時嶼等了一會,又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出了主臥。
黑暗中,程輕栩緩緩睜眼,拿出手機點開家裏的監控。
屏幕裏清晰映出裴時嶼走進隔壁客房的身影。
他坐在床邊,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心疼:
“傻不傻,下這麼大的雨非要跑過來,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
阮詩柔撐起身子靠進他的懷裏,悶悶地開口:
“我擔心阿栩已經發現了我們的事……”
裴時嶼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安撫:
“放心吧,不會被發現的,輕栩向來最信任我們兩個人,根本不會往壞處揣測。”
“眼下對你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安心養胎,好好睡覺休息,不要再胡思亂想給自己平添壓力。”
阮詩柔遲疑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程輕栩靜靜看著屏幕,直到手機息屏,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兩個人明明相互喜歡,卻偏偏要在她麵前裝作水火不容。
演得那麼賣力,她竟也跟著信了那麼多年。
但沒關係。
過不了多久,他們再也不用費盡心思演戲偽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