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早上程輕栩下樓的時候，餐廳裏飄著熱騰騰的米香。

裴時嶼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正往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紅棗粥裏撒枸杞和核桃碎。阮詩柔已經坐在餐桌旁，麵前放著一盅潤肺安胎的燕窩。

“阿栩你起來啦，時嶼說早餐馬上就好了。”

她忽然想起同居後，阮詩柔第一次來留宿的那個早上。

阮詩柔隻吃了兩口裴時嶼做的早餐，便開始挑刺。

裴時嶼當時冷著臉回了句：

“要不是輕栩和你的口味一樣，你以為我會多做你那份？”

如今看著廚房裏那鍋明顯是用來養胎的粥，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或許他們一起吃過的那些早餐裏，自己的那一份才是裴時嶼多做的。

她沒有上前落座，淡淡開口：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她披上外套就出了門，驅車去往自家的國內分公司。

往後的幾日，程輕栩徹底將自己投入籌備調任海外的事宜之中。

阮詩柔來找過她幾次，都被她用需要好好休息的理由搪塞了回去。

直到那天，阮詩柔負責的美妝線項目忽然出了事。

新品預熱海報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被眼尖的網友扒出和國外一個小眾獨立設計師的作品過於雷同。

評論區全是討伐抄襲的聲浪，連帶著程氏集團的品牌詞條都掛了熱榜。

事發後最著急的人是裴時嶼，竟然直接找到了程輕栩的公司來。

他進門沒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地說：

“我已經連夜聯係上那位原創設計師，對方拿了補償，也同意和解。”

“現在隻需要你以公司負責人的身份，公開出麵道歉，把這次的設計失誤攬下來就行。”

程輕栩抬眸看向他：

“你什麼意思？”

裴時嶼被她問得微微一怔，理所當然地解釋：

“什麼什麼意思？你不打算幫詩柔嗎？”

“她每次犯錯，你從來都是第一個站出來替她攬責，我以為這次也一樣。”

程輕栩看著他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確實很照顧阮詩柔。

阮詩柔剛進公司，因為方案數據填錯被客戶投訴，是她連夜重做了一份頂上去，對外隻說是自己審核不力；

後來某次年會上，阮詩柔把流程表搞亂了，主持節奏全垮，是她上去即興圓場，才沒讓員工抱怨；

去年秋天的展會，阮詩柔弄丟了產品樣本，她連夜飆車趕去工廠取貨，卻被主辦方誤會是她拿走了樣本。

而每一次事發，裴時嶼都會主動第一個趕來，殷勤幫她解圍。

提出的解決方案卻都是像今天一樣，打著友情的名義，讓她替阮詩柔承擔後果。

久而久之，公司裏的人便誤以為所有亮眼成績都是阮詩柔的功勞。

而程輕栩空有職位，卻頻頻失誤，毫無真本事。

那時她從來不在意這些虛名和誤解，隻覺得阮詩柔沒受委屈就行。

可這次不一樣了。

她再也不會傻傻替別人的私心和過錯買單。

程輕栩輕輕靠回椅背：

“抄襲是原創性爭議，不是錯了個數據那麼簡單。”

“我貿然擔責，隻會影響整個程氏聲譽。”

她看向裴時嶼，目光灼灼：

“而且我也不能幫詩柔頂一輩子的罪，她早晚要學會為自己的錯誤負責。”

裴時嶼臉色閃過幾分不自在，緩聲勸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考慮到你這些年頻頻幫詩柔兜底，她形象已經相當正麵。突然讓她擔下全部責任，別人會以為是你讓她背鍋。”

“而且詩柔現在的身體狀況受不了刺激，要是出了事，那些處心積慮的對家會抓著機會抨擊你獨斷專行，我不想讓你承受這些非議。”

程輕栩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裴時嶼以為她這次依舊會幫阮詩柔，鬆了口氣說：

“輕栩，你是最明事理的。”

看著他放心離開，程輕栩撥打劉助理的內線，語氣幹脆利落：

“劉助，把法務部準備好的那份聲明發出去，說明項目的設計負責人是阮詩柔，所有環節均由她簽字確認，這次的問題需要她承擔所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