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司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惶急到變了調。
唐若蕊看見他朝她狂奔而來。
可他離得太遠了。
巨大的衝擊迎麵襲來,她直直倒了下去。
唐若蕊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是在醫院。
渾身上下無一不痛。
她的手本能地往小腹摸去,卻被守在床側的祁司嶼緊緊握住。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若蕊,孩子沒了。”
唐若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眼淚先滾了下來,無聲地淌進枕頭裏。
“那個女人說的話,我本來是不信的。”
他的聲音也在抖,“可如果關乎到你的命,那我寧可被你恨一輩子,也不要去賭那個萬一。”
“既然所有的悲劇,都是從你戴上這枚婚戒開始的。”
祁司嶼鬆開她的手,從椅子上緩緩站起來。
他取下左手那枚還沒來得及交換的戒指,將它放在床頭櫃上。
“那我就把這個開端掐掉。”
“婚禮……我們別補辦了吧。”
病房的門被輕輕帶上,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唐若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滿心都是絕望與無力。
父親看著女兒滿臉的淚痕,重重歎了口氣。
“若蕊,小祁那邊,我去跟他談——”
“小祁說得對。”
母親打斷父親,“若蕊,媽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媽也活不下去了。”
滿心的酸澀壓得唐若蕊喘不上氣。
所有人都在為她好。
可沒有人問過她,她想要什麼。
唐若蕊攥著那枚戒指,在黑暗中躺了整整一夜。
她想起唐家破產那年,她從別墅搬進城中村的出租屋,從人人羨慕的千金小姐變成連作業本都被人扔進垃圾桶的出氣筒。
可她不敢告訴父母。
他們為了生計已經焦頭爛額,她不想再給他們添半點麻煩。
本以為這樣灰暗的日子沒有盡頭。
直到那個冬天,她又被堵在巷子裏,三個高年級的女生揪著她的頭發問她要錢。
她咬著牙,正要把僅剩的幾塊錢掏出來,巷子口突然傳來一聲:“教導主任來了!”
三個女生嚇得撒手就跑,唐若蕊靠在牆上,看見祁司嶼走了過來。
她認得他。
祁家的私生子。
和她一樣,是被人隨意欺負的對象。
他沒多說什麼,隻是默默撿起她掉在地上的書包,拍了拍灰遞給她。
之後兩個同樣可憐的人,就這麼互相抱團取暖,熬過了那段最難的日子。
祁司嶼成功繼承祁家的家業那天,特意換上一身正裝,拎著精心準備的聘禮上門求娶她。
他紅著眼說:
“若蕊,以前是我不夠優秀,才沒能力保護你。”
“現在我有能力了,你嫁給我,往後我絕不讓你再受一絲委屈。”
那時少年眼中的光太過耀眼,讓她記了好多年。
唐若蕊深吸一口氣,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她要告訴祁司嶼,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沒有他。
於是她拔掉了手背上輸液的針頭,悄悄出了院。
一路上都在想,祁司嶼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也許會先愣住,然後皺起眉頭,板著臉訓她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也許會一把把她拽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悶聲悶氣地許諾再也不提分開。
可當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卻看見沙發上,父母並肩而坐,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祁司嶼坐在對麵,正在喂身邊的女人吃橘子。
那個女人,長著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正是婚禮上,那個自稱是“五年後的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