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證前一周,公司露營的篝火晚會上,未婚夫顧承澤撿起兩塊石頭,在膝蓋旁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坐在火堆另一側的女財務韓薇抬起頭,隔著躍動的火光衝他笑了一下。
緊接著,顧承澤又敲了幾下。
韓薇低頭撥了撥頭發,起身離席。
我盯著他手裏敲摩斯密碼的石頭,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在幹什麼?”
顧承澤把石頭隨手丟回腳邊,抬手替我攏了攏外套,語氣溫柔得像是我想多了。
“知硯,火大煙重,你先回帳篷。”
可他不知道,我十七年前被埋在地震廢墟下時,曾一下一下敲給救援隊聽。
......
十七年前那場地震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一聽見石頭相撞的聲音就會發抖。
後來做心理幹預的老師告訴我,想活下來的人,得先學會克服恐懼。
所以我記住的第一套摩斯密碼,不是字母表。
而是廢墟裏最常用的幾句求救話。
有活人,快來,我在這裏。
剛才顧承澤敲出來的那串,不屬於任何求救。
那是我後來自己在紙上補全過的約見短語。
一點,後山,舊倉庫。
我盯著韓薇離開的方向,掌心慢慢滲出冷汗。
顧承澤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伸手來拿我手裏的紙杯。
“燙不燙?”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溫柔得滴水不漏。
“你臉色不太好,先回帳篷歇會兒,我一會兒給你送醒酒湯。”
我抬頭問他。
“韓薇去哪兒了?”
顧承澤頓了一下,笑著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財務那邊有點對賬的小問題,她去拿電腦。”
我很疑惑的問道:“篝火晚會還要對賬?明天不是有慈善大會嗎?”
顧承澤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你別操心這些啦,我不是跟你說過,這種事情有我就夠啦。”
說完,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肩上,順勢把我往帳篷區推了半步。
那動作太熟練了。
像哄一個鬧脾氣的未婚妻。
也像在把一個礙事的人,從他的視線裏溫柔地清出去。
我沒再問,隻低低嗯了一聲,真的朝帳篷那邊走。
走到木棧道拐角時,我把手機調成靜音,脫了那雙踩在碎石上會響的高跟鞋,拎在手裏,轉身鑽進了帳篷後麵那條廢棄小路。
山裏的夜風很涼,吹得鬆針直響。
我剛繞到後坡,就看見顧承澤也從篝火那邊下來了。
他沒走去帳篷區。
而是低頭看了眼手表,徑直朝舊倉庫走去。
我心口猛地一沉,貼著黑黢黢的山壁慢慢跟上。
舊倉庫的門沒有關嚴,裏麵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顧承澤剛進去,韓薇就從貨架後撲進了他懷裏。
下一秒,兩個人在那道門縫裏親得難舍難分。
我舉起手機的時候,韓薇喘著氣笑了一聲。
“顧總,你未婚妻不會真以為,我隻是來對賬的吧?”
顧承澤低笑了一聲,手掌還掐在她腰上。
“她要是真有這個腦子,也不會到現在還替我守著基金那攤賬。”
韓薇從包裏抽出一個黑色U盤,在他胸口點了點。
“那批愛心禮包的采購單,我已經按你的意思換過了。”
“明天大會一結束,隻要林知硯把確認書簽了,錢就能從她名下的知硯慈善基金走。”
我渾身的血一下涼透了。
知硯慈善基金,是我媽去世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份責任。
也是顧承澤當初跪在病床邊,一字一句答應過她,會替我一起守住的東西。
倉庫裏,顧承澤接過U盤,低頭親了韓薇一下。
“急什麼,明天她要上台領獎,台下那麼多讚助商看著,她最在乎體麵,不敢不簽。”
韓薇靠在他懷裏笑。
“那要是她發現了呢?”
顧承澤嗤了一聲:“發現?拿什麼發現?我們用摩斯密碼她懂嗎?”
我死死攥住手機,指節一陣陣發麻。
屏幕裏,兩個人親密地貼在一起,桌上的U盤、賬冊和蓋了基金章的確認書被拍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韓薇忽然偏頭朝門口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