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那就等大會結束。”
他說完,偏頭看向一旁的助理。
“林總今天情緒不太穩。”
“她的手機和包先送去後台休息室,別讓媒體亂拍。大會結束前,你跟著她。”
他說這話時,手掌仍舊搭在我肩上,指腹卻明顯收了力。
我沒看他,轉身把那份確認書重新夾回資料裏,交還給韓薇。
韓薇接過去的時候,指尖涼得厲害。
她勉強笑了笑。
“林總,那您先準備上台稿。”
“今天來的人多,您那段故事最好講得再動人一點。”
我抬眼看她。
“你也覺得,我那段故事很值錢?”
韓薇臉色一滯。
顧承澤卻接得很快。
“知硯,他們不是那個意思。”
“大家隻是希望您的基金被更多人看見。”
說完,他從助理手裏接過我那份演講稿,遞到我麵前。
紙頁已經被重新排過版。
原本寫著“感謝所有願意相信善意、願意把錢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裏”的開頭,被他圈掉,換成了更好賣的那句。
`“十七年前,我在廢墟下敲出了活下來的第一聲。”`
連我母親的名字都被放大加粗。
顧承澤見我盯著稿子不動,低聲哄我。
“別緊張。”
“你隻要按稿子講就行。”
“後麵的捐贈、授牌、合作簽約,都有我在。”
我捏著那幾頁紙,突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顧承澤愣了愣。
“笑什麼?”
“沒什麼。”
我把稿子對折,隨手塞進包裏。
“就是忽然覺得,這段話確實該好好講。”
顧承澤看了我兩秒。
見我太安靜,他又生出了那種熟悉的把握。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乖。”
“今天結束,我陪你回家。”
上午十點半,慈善大會準時開場。
主會場燈光亮起的時候,我坐在第一排嘉賓席上,看見韓薇站在側台口。
等大屏切到我的捐贈短片,她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細金鏈。
我站起來的時候,會場裏響起一陣掌聲。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
禮儀小姐把獎杯遞到我手裏。
主持人笑著示意我站到話筒前。
“林小姐,聽說您今天還特意準備了一段分享。”
“很多人都很想知道,您為什麼一直這麼堅持做慈善。”
台下安靜下來。
前排的讚助商、媒體鏡頭、主辦方高層,全都望向我。
這是顧承澤最想要的場麵。
我垂眼看了看掌心裏的獎杯。
又抬頭,看向台下正對著我的顧承澤。
他朝我點了點頭。
唇角溫柔,眼神安撫。
像是在說,按我給你的稿子講。
我卻沒有打開那份演講稿。
而是把獎杯輕輕放到一旁,從禮儀台邊的玻璃展示盒裏,拿起了兩塊灰白色的小石頭。
那是我提前讓禮儀台備在旁邊的示範石塊。
主持人明顯愣了一下。
我握緊那兩塊石頭,貼近話筒,聲音很平。
“十七年前,我被埋在地震廢墟下的時候,救援隊教我,如果還有力氣,就找一切能發出聲音的東西,一下一下敲。”
“敲到外麵的人知道,裏麵還有活人。”
我看見顧承澤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一點。
我繼續說。
“所以我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哭。”
“是怎麼把聲音變成信號。”
“今天站在這裏,我忽然覺得,這項技能不該隻留在災難裏。”
“有時候,人沒被埋進廢墟裏,也會被困住。”
“這時候,先把信號敲出來。”
說完,我抬起雙手。
兩塊石頭在話筒前,清脆地撞出了第一聲。
緊接著又來了幾下。
顧承澤的下頜,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整個會場的人都愣住了。
我抬起眼,看著顧承澤,緩緩開口。
“比如這串。”
“翻譯過來,前半句是。”
“淩晨一點,後山倉庫。”
台下先是一靜。
緊接著,前排有人猛地轉頭,看向顧承澤。
我沒有繼續往下翻。
“後半句太臟。”
“我不想替你們念。”
我舉起手機,朝主持人的方向晃了一下。
“但昨晚在後山倉庫裏,你們到底說了什麼,我已經替自己留好了證據。”
主持人僵在原地,導播席也沒人敢切畫麵。
我重新看向顧承澤。
“顧總,你是想讓我繼續翻譯。”
“還是直接請大家看一看,你昨晚是怎麼一邊抱著韓薇,一邊商量把七百八十萬從我名下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