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偷拍視頻裏那句“她站在台上掉兩滴眼淚,比十份審計報告都好用”,想起半個月前他一遍遍替我改領獎稿。
他不是怕我緊張。
他是要我把最疼的那道疤,當成今天最值錢的籌碼。
我把視頻一份發進雲端加密盤。
一份傳給大學同學許昭。
發完以後,我隻敲了六個字。
“幫我存證,別問。”
天色徹底亮起來的時候,顧承澤掀開帳篷門簾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好白襯衫,整個人幹淨溫和,像昨夜舊倉庫裏那個摟著韓薇改賬的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見我醒著,他先是一愣,隨即笑著俯身來摸我的臉。
“怎麼起這麼早?”
“是不是昨晚吹了風,沒睡好?”
我偏開臉,避開了他的手。
顧承澤的動作頓了一下,又像什麼都沒察覺一樣,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遞到我麵前。
“先喝點。”
“等會兒九點彩排,十點半正式開場。”
“你今天可是主角,臉色不能這麼差。”
我接過杯子,低頭抿了一口,輕聲問他。
“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顧承澤看著我,眼底沒有半點波動。
“一點多吧。”
“韓薇那邊有一份讚助明細突然對不上,我陪她核了會兒表。”
我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他坐到我身邊,替我把散下來的頭發攏到肩後,聲音放得更低。
“知硯,等今天大會結束,我們就隻剩領證這最後一步了。”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等忙完,我帶你去看海。”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以前每次他要我讓步,都會先給我一個以後。
可他的以後,最後都隻通向一件事。
讓我先讓。
顧承澤見我不說話,俯下身來親了親我的額頭。
“怎麼了?”
“還在為昨晚的事不高興?”
我抬起頭看他。
“昨晚有什麼事嗎?”
這一次,輪到顧承澤怔了半秒。
但他很快就笑了。
“當然沒什麼。”
“我就知道,我們知硯最懂分寸。”
我差點笑出來。
原來在他眼裏,我過去那些忍讓,不叫信任。
叫懂分寸。
彩排是在酒店三樓的會展廳。
我剛進去,就看見韓薇正站在主屏前,拿著流程單和執行導演對接。
她今天穿了身淺灰套裙,脖子上那條細金鏈,和昨晚一模一樣。
看到我,她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先迎上來,把一疊資料遞到我手裏。
“林總,您來了正好。”
“這是今天大會要過的最終版資料,顧總說最後一頁需要您補個簽字。”
我垂眼掃了一下。
前麵是大會流程、媒體席位和捐贈名單。
最後夾著一頁《緊急采購授權確認書》。
采購項目正是那批所謂的“愛心幫扶物資”。
金額欄後麵,已經被人填好了七百八十萬。
我指尖停了停。
韓薇站在我麵前,笑得滴水不漏。
“城西幫扶站那邊催得急。”
“您昨晚也聽顧總說了,今天大會一結束,這批物資就要馬上走單。”
“現在隻是走個流程,簽一下就好。”
我抬頭看向她。
“走流程?”
“七百八十萬的采購,也叫走流程?”
韓薇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還沒等她開口,顧承澤已經從後麵走了過來。
他很自然地站到我和韓薇中間,像是來打圓場。
“知硯,你別多想。”
“這是昨天臨時追加的幫扶采購,先簽確認,具體材料我晚點再慢慢給你看。”
“大會馬上開始了,別讓大家都等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掌輕輕壓在我肩上。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我細看的催促。
我看著那隻手,忽然明白顧承澤昨晚那句“她沒機會開口了”是什麼意思。
他不是要把我關起來。
他隻是想再把我推進流程裏。
隻要我今天在大會前簽了字,後麵所有臟賬都能順著程序倒回我頭上。
我抬起筆。
顧承澤和韓薇同時安靜下來,看著我翻到簽字頁。
下一秒,我卻把那支筆輕輕扣回了桌上。
“我今天手有點抖,等大會結束,我親自看完采購明細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