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的聲音很大,驚得我瞬間睜開眼想要將蛋糕藏起來。
動作太大,蛋糕掉在地上,
上麵的小女孩裝飾已經碎了。
猶如這麼多年,我對這個家最後一絲的期望。
我媽還在催,
“那誰!你聽到了嗎?”
“趕緊下來!別把你妹的照片弄毀了!”
我將蛋糕一整個扔進垃圾桶,下了樓。
我妹將手機遞給我,
隨後坐在了沙發上。
一家四口,笑容幸福。
沒有我。
拍完遞過去,我媽望了望我,
“你今晚就在沙發上湊合一下吧。”
我弟跟在我媽身後,
“你那暑假工什麼時候上班,家裏整天進進出出那麼多人,怪不適應的。”
我沒吭聲。
我懂我弟的意思。
他不適應的隻有我。
沙發很硬,睡在上麵渾身都疼。
好不容易來了睡意,夢裏又全是奶奶的身影。
醒來,眼角連帶著枕頭,一片濕潤。
我妹的屋內還開著燈,
裏麵傳來我媽的聲音,
“諾諾,上了大學遇到什麼都要記得給媽媽發消息。”
“談戀愛也好,同學關係處不好也好,沒錢花也好,都記得跟媽媽講。”
“對了,說起花錢,我給你一張卡。”
“裏麵是8萬塊,是媽媽給你從小攢到大的壓歲錢。”
......
剩下的,我已經聽不下去了。
我媽從沒這樣跟我輕聲講過話。
她隻會叫我那誰,讓我幹活。
隻會跟我說,她和我爸沒時間送我。
所以開學那天,是我自己拖著行李箱去的學校。
生活費學費,也是自己兼職賺的。
一大早,我做好早餐,
開始叫一家人吃飯。
我爸剛坐下,便看見了我妹的黑眼圈,
“黑眼圈怎麼回事?”
我妹望了一眼我媽,
“是昨晚和媽媽聊太久了。”
“爸,什麼時候也像媽媽那樣和我徹夜長談一下呀?”
我爸笑著刮了一下我妹的鼻子,
我端著最後一盤三明治,準備坐下時,
卻被我媽叫住,
“那誰?去給你妹的裙子熨一下,她今天要穿。”
我放下早餐,走到洗漱間旁,
看了一眼鏡子中腫脹的雙眼。
眼淚流了一晚上,我爸沒注意。
隻注意到了我妹的黑眼圈。
熨燙機有些重,我拿著有些費力。
可我知道,即便今天不用熨燙我妹的裙子,
也會是洗一下我弟的鞋子,
或者給我爸的公文包收拾好。
反正,五個人的座位,
我永遠坐不下來。
等將衣服熨好,我妹早已拿出了她的行李箱。
扭頭,四個人,四個行李箱。
我媽望了我一眼,似是有些心虛,
“那誰,我們出門一趟。”
“你又不愛去。”
我媽還想說些什麼,下一秒便被我妹拉著胳膊走出了門。
我望著牆上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累極了。
全家福沒有我。
出遊也沒有我。
我像是這個家的保姆,
他們隻會在用到我的時候才會想起我。
不。
錯了。
保姆有錢賺。
我卻是免費的。
我愣了一瞬,收拾好沙發上自己最後的一個行李包,
轉身,出了門。
他們不知道,今天,也是我離開的日子。
昨天,我在社交軟件上,
靠著保送清大研究生的名號,很容易便找到了家教。
離開時,我最後再看了一眼這個家,
沒有一絲留戀了。
奶奶說得真沒錯,
臨走時,她告訴我,
萬事要靠我自己,即便我還小。
那時我還不懂,現在才明白,
原來是這個意思。
飛機引擎聲一點點變大時,
我閉上雙眼,
過去那些年的畫麵一幀幀閃過,
隨後,又一點點碎掉。
眼睛睜開,
我看見的,
是藍天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