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到了,媽媽買了一整箱冰棍塞進冰櫃。
巧樂茲是爸爸的,夢龍是媽媽的,小布丁是妹妹的。
沒有我的。
我問:“媽,我能吃一根嗎?”
媽媽頭也沒抬:“你上火,不能吃涼的。”
我看了一眼妹,她正咬著第二根小布丁,嘴角全是奶漬。
我說:“那她怎麼能吃?”
“她小,脾胃好。你不一樣。”
第二天我用自己攢的零花錢買了兩根綠豆冰棍,藏在冰櫃最裏麵。
放學回來,冰櫃裏隻剩空棍。
妹妹說熱得慌,隨手拿了。
我問媽,媽媽說:
“不就一塊錢的東西,至於嗎?你妹那些貴的她都沒動,你還計較。”
那天三十八度,我站在院子裏,熱得發暈。
冰櫃裏塞滿了冰棍,沒有一根是我能碰的。
以前我以為家是夏天裏最涼快的地方。
後來才明白,這個家把所有甜都分給了別人,隻留給我一句“你不能吃”。
這台永遠沒有我那一格的冰櫃,我不惦記了。
往後的夏天,我自己的甜,自己買。
......
“姐,幫我把那個夢龍拿來,最裏麵的。”
我站在玄關,連彎腰換鞋的力氣都沒有。
外麵是三十八度的高溫。
我剛頂著大太陽跑完三個食品原料供應商。
衣服全濕透了,緊緊貼在後背上,每呼吸一次,胸腔都跟著泛起一陣惡心。
客廳的空調開到二十度,冷風呼呼地吹著。
妹妹林嬌嬌整個人窩在沙發裏,手裏拿著遙控器。
冰櫃的門大敞著,白色的冷氣直往外冒。
她剛吃完一根小布丁,包裝袋隨手扔在茶幾上。
現在她盯上了媽媽的夢龍。
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
“嬌嬌讓你拿冰棍,你聾了?”
我扶著鞋櫃,眼前的視線有些發黑。
“我中暑了,頭暈。”
媽媽把西瓜放在茶幾上,轉頭瞥了我一眼。
“多大點事,喝口熱水發發汗就行了。”
“整天坐辦公室,偶爾出去跑一趟就喊累,嬌嬌練舞都沒你這麼嬌氣。”
她走過去,親自彎腰從冰櫃最底層翻出一根夢龍,撕開包裝遞給妹妹。
“慢點吃,別滴在裙子上,明天還要去夏令營呢。”
妹妹接過冰棍,咬了一大口,巧克力脆皮掉在地毯上。
媽媽抽了張紙巾,蹲下去一點點擦幹淨。
沒有任何人問我一句要不要喝水。
也沒有人關心我蒼白的臉色。
我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水太溫了,喝下去連胃裏的燥熱都壓不住。
我轉過頭,看著那台塞得滿滿當當的冰櫃。
裏麵有巧克力味、草莓味、香草味。
唯獨沒有我昨天買的那兩根綠豆冰棍。
“那兩根綠豆冰棍呢?”
我握著水杯,聲音幹澀。
妹妹舔著嘴角的巧克力。
“我下午練舞回來太熱了,就吃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那是我的嗎?”
妹妹翻了個白眼。
“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便利店一塊錢一根,你至於這麼凶嗎?”
媽媽站起身,把擦過地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你這麼大人了,還跟妹妹搶吃的?”
“她吃你兩根冰棍怎麼了?”
我放下水杯。
“因為她知道,那些雪糕是你們給她買的。”
“而我的東西,在這個家裏就是可以隨便拿的。”
媽媽臉色一沉。
“林知夏,你是不是找不痛快?”
“不就兩塊錢的事,你非要鬧得全家都不安生?”
爸爸推開臥室門走出來,手裏拿著手機。
“吵什麼吵,我在屋裏都能聽見你們嚷嚷。”
他走到冰櫃前,拿了一根巧樂茲,熟練地撕開。
“知夏,你媽整天操持這個家夠累了,你少惹她生氣。”
“當姐姐的,連兩根冰棍都舍不得,傳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
爸爸吃著巧樂茲,媽媽吃著西瓜,妹妹吃著夢龍。
他們站在空調出風口下麵,享受著這個夏天最愜意的涼爽。
我站在沒有風的角落,渾身是汗,胃裏翻江倒海。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
是公司研發部老板發來的微信。
“知夏,南城分公司的研發總監位子空了。”
“那邊急需一個能獨立帶產品線的人。”
“條件比較艱苦,南城夏天四十度,屬於開荒。”
“三天內給我答複。”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
南城很遠,坐高鐵要八個小時。
南城很熱,比這裏還要熱。
可是再熱,也比這個透心涼的家好。
我打字回複。
“我去。”
老板秒回。
“確定?那邊夏天可是個大火爐,連個像樣的空調辦公室都沒有。”
我看了一眼那台永遠沒有我一格位置的冰櫃。
“確定。”
“比這兒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