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深夜。
等所有人都睡熟後。
我打開廚房的冰箱。
裏麵放著我昨天備好的半成品菜。
洗好的青菜、醃好的肉片、切好的蔥薑蒜。
這是我原本為了他們明天的午飯準備的。
我拿出一個黑色的大垃圾袋。
把這些食材,連同各種調料包,全部掃了進去。
垃圾袋裝得滿滿當當。
我把它係死,提在手裏。
垃圾桶蓋合上的聲音很輕。
明天,這個家的冰箱和灶台,都跟我沒關係了。
出發的早晨,家裏兵荒馬亂。
妹妹今天要出發去舞蹈夏令營。
媽媽在客廳裏跑來跑去,往妹妹的行李箱裏塞東西。
“防曬霜帶了嗎?驅蚊水在側麵口袋裏。”
爸爸拿著手機,站在陽台上打電話。
“師傅,你到小區門口沒有?我們要下樓了。”
我穿好衣服,背上雙肩包,一手拖著黑色的行李箱。
走到玄關,換好鞋。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壓出輕微的聲響。
媽媽終於停下動作,看了我一眼。
“你走之前,把冰櫃裏的夢龍拿出來化一下。”
她指了指廚房。
“我中午用來給嬌嬌做奶昔。”
我握著行李箱的拉杆,沒有動。
媽媽見我沒反應,語氣變得不耐煩。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還有,嬌嬌夏令營要帶酸奶凍,你順手幫我做幾個凍到冰櫃裏。”
我看著她。
“我現在就走。”
媽媽皺起眉頭。
“車還沒來呢,做幾個酸奶凍能用你十分鐘?”
“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懶了?”
妹妹坐在沙發上,正在給舞鞋係帶子。
她頭也不抬地插嘴。
“姐,順便幫我把那個草莓味的冰淇淋也拿出來。”
我握緊了拉杆。
在這個家裏,我永遠是一個隨時可以被使喚的工具。
哪怕我已經拖著行李箱站到了門口。
他們關心的,依然是奶昔、酸奶凍和草莓冰淇淋。
我沒有回答。
轉身,按下門把手。
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知夏,你幹什麼去!”
媽媽在客廳裏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緊接著,妹妹的聲音蓋過了她。
“媽媽,我那件白色的泳衣找不到了!”
“哎呀,我昨天不是給你放進包裏了嗎?我來找。”
門在我身後關上。
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樓下,三十五度的高溫。
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連空氣都是扭曲的。
公司安排的車已經停在小區門口。
司機師傅下車,幫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車裏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瞬間包裹了全身。
我把額頭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閉上眼睛。
司機師傅回到駕駛座,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姑娘,空調夠涼嗎?要不要調小點?”
我閉著眼,嘴角扯出一個笑。
“夠了。”
這是我這個夏天,第一次感受到屬於自己的涼爽。
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關機鍵。
屏幕徹底黑掉。
他們不知道,我這次是去南城常駐。
他們以為我隻是出個短差,鬧幾天脾氣就會回來。
他們也不知道,廚房的冰箱裏已經空了。
那些理所當然的午飯、晚飯,再也不會有人提前備好。
我靠在座椅靠背上,聽著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
心裏出奇的平靜。
再見了,那個塞滿冰棍卻沒有我位置的冰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