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午十點，直播準時開啟。

標題改成了：【嚴父不放棄，改造叛逆懶惰女兒。】

剛開播十分鐘，人數就突破了五萬。

後山的林地裏，林勇強站在鏡頭前，手裏拿著一把砍柴刀。

「家人們，今天必須給她上上強度。這紅鬆木，今天她不背下山，就不準吃晚飯！」

鏡頭一轉，對準了我。

我蹲在地上，正在用粗麻繩綁那兩根粗壯的紅鬆木。

繩子勒進肉裏，我咬著牙站起身。

背簍加上木頭的重量，猛地壓在我的脊背上。

右腿的膝蓋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咯」聲。

那是錯位的骨頭發出的哀鳴。

我瞬間冒出了一身冷汗，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

直播間的彈幕飛速刷過。

「又開始演了，這才剛站起來呢。」

「這女的真是戲精，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強叔幹得漂亮，對付這種懶鬼就得下狠手！」

我低著頭，看著腳下坑窪不平的山路。

邁出第一步。

痛。

從骨髓裏炸開的鈍痛，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頓幾秒。

張桂芬在旁邊拿著另一部手機看數據，滿臉興奮。

林紅梅也跟著來了。

「哎呀，念丫頭，你快點走啊。你看看你弟弟，人家在家裏幫你媽喂豬呢，你連下個山都磨嘰。」

我咬緊牙關，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遇到了同村的王嬸。

王嬸剛從地裏摘了菜回來，看到我這副樣子，臉色全變了。

「大強，你這是幹什麼？念丫頭那腿本來就不好，你讓她背這麼重的東西，要出人命的！」

林勇強臉一沉，立刻把鏡頭稍微偏了一點。

「王嫂子，你別亂說話，她好著呢，就是懶出來的毛病。」

張桂芬也趕緊上來拉住王嬸：「嫂子，我們在拍視頻呢，你快回去吧，別耽誤事。」

王嬸看了我一眼，想上來幫我托一把木頭。

林紅梅一把攔住她：「哎呀，人家教育孩子，你插什麼手。」

王嬸拗不過她們，隻能重重地歎了口氣，搖著頭走了。

我看著王嬸的背影，汗水流進眼睛裏，又酸又澀。

這段下坡路，平時隻需要二十分鐘。

可今天，我走了一個小時。

右腿已經徹底麻木了，我似乎連痛覺都感受不到了。

前麵是村口最陡的一個土坡，昨天下過雨，泥土表麵幹了，底下還是滑的。

我踩上一塊凸起的石頭，試圖借力。

但右腿的膝關節在這個瞬間，徹底失去了支撐力。

我整個人向右側栽倒。

背上一百斤的紅鬆木，壓著我一路滾下了兩米高的陡坡。

天旋地轉間，我的右膝重重地磕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

「哢嚓」一聲。

我聽得很清楚，那是骨頭開裂的聲音。

紅鬆木砸進爛泥裏，我也滾進了長滿荊棘的水溝。

右腿傳來的劇痛讓我瞬間失聲，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痛苦地蜷縮在泥水裏大口喘氣。

上麵傳來了林勇強的怒吼。

他舉著自拍杆直接衝了下來。

「你個敗家玩意兒！讓你走快點你不聽，木頭要是磕壞了賣不上價，我扒了你的皮！」

他跑到我麵前，鏡頭直直地對著爛泥裏狼狽不堪的我。

彈幕裏一片叫好聲。

【真摔了？活該！】

【這演技絕了，為了不幹活連這種苦肉計都用上了。】

【強叔別心疼她，這種人不打不長記性！】

林勇強看著屏幕上瘋狂飄過的打賞，眼神徹底瘋狂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從旁邊折下了一根手腕粗的荊條。

「家人們，今天我就當著大家的麵，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舉起荊條，帶著淩厲的風聲，朝著我的臉狠狠抽下來。

那帶著倒刺的荊條在空氣中抽出尖銳的呼嘯聲，筆直地砸向我的臉。

我沒有躲。

眼睛死死盯著它，然後猛地伸出右手，死死攥住了它。

鋒利的粗刺瞬間紮穿了我的掌心。

鮮血順著木棍淌下來，滴在泥水裏。

林勇強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回用力一扯。

我並不打算和他死磕，毫無預兆地鬆手了。

林勇強站的那個位置，剛好是陡坡邊緣的爛泥地。

當即腳底一滑，驚呼一聲，整個人仰麵朝天摔進了爛泥溝裏，手機也跟著脫手飛了出去。

直播設備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精準地砸在我身前那塊平坦的石頭上，鏡頭剛好對準了我。

我鬆開血肉模糊的右手，一把將手機抓了過來，大半張臉懟在鏡頭前。

「我——」

話還沒說完，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你個死丫頭要造反啊！」

張桂芬不知道從哪裏衝了出來，從地上抄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著我的太陽穴狠狠砸了下來。

我猛地偏過頭，石頭擦著我的顴骨砸在泥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顴骨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流。

張桂芬撲過來，一把搶走我手裏的手機。

林勇強也從泥溝裏爬了起來，渾身是泥，氣急敗壞地大吼：「關掉！趕緊給我把直播關了！」

張桂芬的手指在屏幕上瘋狂亂戳，但因為沾了泥水，屏幕失靈了。

直播間裏，幾十萬人一起看到了林勇強滿身汙泥的狼狽樣，以及我臉上往下滴血的傷口。

彈幕出現了詭異的停頓，接著爆發出了更密集的討論。

【見血了？來真的？】

【那女的臉上流血了，這大叔下手是不是太狠了？】

【不管怎麼懶，拿石頭砸人腦袋是犯法的吧！這是要殺人啊！】

看著屏幕上出現質疑的彈幕，林勇強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立刻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從張桂芬手裏拿過手機。

「家人們，對不住啊。這丫頭不爭氣，自己走快了踩空摔下去，腦袋磕石頭上了。我這當爹的心疼啊，一急就滑下去了。今天直播先到這，我得趕緊帶她去醫院。」

直播切斷了。

林勇強臉上的偽善瞬間消失，他走過來，巴掌高高舉起。

「林念，你長本事了，敢反抗老子？老子今天就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