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周辭硯守著空白聊天框到淩晨四點。

這是1095天裏,他第一次真正等沈聽雪回信。

沒有人回複他，他終於開始慌了。

天亮後,周辭硯要求林茉交出全部私人腳本清單。

"辭硯,你這是......"林茉有些慌張。

"把所有自動回複停掉。"周辭硯的聲音很冷,"包括早安、晚安、所有日常問候。"

"可是聽雪姐姐習慣了這些消息——"

"我說,停掉。"

林茉不敢再說話,打開後台係統。

周辭硯看著密密麻麻的模板列表,臉色越來越難看。

"早點睡""多喝熱水""別胡思亂想""想你了""今天也要開心"。

每一句話都像是他說的,可他從未真正輸入過。

他點開詳細記錄。

那條"多喝熱水"的觸發關鍵詞是"疼""難受""不舒服"。

上個月,沈聽雪急性腸胃炎求救當晚,係統記錄顯示。

林茉直接調用了"身體不適安撫模板"。

而那個時間段,周辭硯正在陪林茉拍婚紗照。

他連沈聽雪發燒的事都不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周辭硯盯著林茉。

"我......"林茉咬著嘴唇,"你當時說了,不要讓她的私人情緒打擾你工作。"

"所以我就......用模板處理了。"

周辭硯閉上眼睛。

那句令沈聽雪絕望的"多喝熱水",他甚至沒有看見。

他繼續往下翻記錄。

發現近兩年的大部分日常回複,都由林茉或係統自動完成。

隻有前三個月,是他親自回複的。

後來工作越來越忙,他授權林茉做日常提醒。

再後來,授權範圍逐漸擴大。

包括日常問候、爭執後的安撫、節日祝福。

最後,連沈聽雪的求救,都變成了可以用模板處理的情緒問題。

林茉小心翼翼地開口。

"辭硯,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

"聽雪姐姐愛上的那個溫柔體貼的你,本來就是我維護出來的。"

周辭硯猛地抬頭,盯著她。

"你什麼意思?"

"你每天工作到深夜,根本沒時間陪她聊天。"林茉說,"是我替你記住了她喜歡什麼,在意什麼。"

"是我替你說那些溫柔的話,陪她度過每一個重要節日。"

"她愛的那個周辭硯,其實是我塑造出來的。"

周辭硯聽完,感到一陣惡心。

他想反駁,想說這一切都是林茉的操控。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授權是他給的，越界也是他默許的。

他親手把自己的感情外包出去,現在卻要怪別人做得太好。

"從今天開始,你不再負責我的私人事務。"周辭硯站起來，聲音很平。

"我們之間的私人關係，也到此為止。"

林茉臉色變了。

"辭硯，你認真的？"

"我很認真。"

"那你告訴我。"林茉站起來，眼眶發紅，語氣卻帶著攻擊性。"你把真實時間給了我，身體給了我，情緒給了我。"

"現在因為她鬧了一次脾氣，你就要裝作這一切沒發生過？"

周辭硯無法反駁。

他確實把所有私人時間都花在了林茉身上。

"收走權限就代表沒發生過嗎？"林茉追問。

周辭硯沉默了很久。

"不代表。"他終於承認，"授權和越界，都是我的選擇。"

"但現在，我要收回這個選擇。"

林茉盯著他，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那你去找她吧。"

"看看她還願不願意接你的電話。"

周辭硯拿起手機，撥打沈聽雪的號碼。

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次。

依然無人接聽。

他試著撥打薑梔的電話。

薑梔接了。

"周辭硯？"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薑梔，聽雪在哪裏？"

"我憑什麼告訴你？"

"她一直沒有回我消息，我擔心她——"

"你擔心？"薑梔打斷他，笑了一聲。"她來找你那晚，你有沒有親自看過她一眼？"

周辭硯愣住。

他想起沈聽雪站在浴室門口的樣子。

臉色慘白，身體微微晃動。

當時他以為她隻是旅途疲憊。

可現在想來，那種白不像是累出來的。

"她怎麼了？"周辭硯的聲音緊了。

薑梔沉默了幾秒。

"周辭硯，你不配知道。"

電話被掛斷。

周辭硯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除了那套已經停掉的腳本，他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沈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