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禍醒來後,所有人都說,我撞死了一個男孩。
我不記得撞人的過程。
隻記得出事前,我剛發現丈夫和他的女秘書在一起。
養父將一塊燒得變形的行車記錄儀放到我的病床前。
“證據我已經毀了。”
“隻要孩子的母親不報案,就沒人能送你去坐牢。”
我哭著問他,為什麼要為了我犯罪。
他摸了摸我的頭。
“你是爸養大的,爸不救你,救誰?”
為了換取死者母親的諒解,我交出了公司一半的股份。
丈夫也回歸家庭,他辭退了那個女秘書,陪我接受心理治療,每晚監督我吃藥。
五年後,我在丈夫公司的親子活動上,卻又看見那個“死去”的男孩。
他撲進丈夫懷裏叫爸爸,又轉頭叫養父外公。
而那個拿著我股份遠走他鄉的母親,正是當年的女秘書,她站在一旁笑著拍照。
我跟著他們來到休息室外。
聽見丈夫說:
“她剛才一直盯著孩子,會不會認出來?”
養父不以為意。
“她連那晚是誰開的車都不記得,怎麼可能認出來?”
女秘書問:“爸,當年你燒掉記錄儀,把罪推給她,手不疼嗎?”
養父笑了。
“你才是我的親生女兒。為了保住你和孩子,兩隻手算什麼?”
門內的笑聲鑽進耳朵,我渾身一寸寸冷了下去。
原來車禍到賠償,全是他們為親生女兒和私生子設下的局。
他們踩著我被毀掉的五年,終於成了一家人。
......
休息室裏,“外公”兩個字像根釘子,直接鑿進了我腦子。
門內,賀星野正纏著沈伯年,要他晚上帶自己去吃火鍋。
沈伯年笑得寵溺。
“行,外公什麼都聽你的。”
五年前,他也是用這樣的語氣摸著我的頭,說:
“知微,別怕。天塌下來,爸替你扛。”
後來,他燒了行車記錄儀,雙手嚴重燙傷。
我以為那是父愛。
現在才知道,他燒掉的不是證據,是我最後一條活路。
我沒推門。
反而在賀景川出來前,轉身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
樓道沒有暖氣,我靠著牆,冷得牙齒打顫。
手機卻被我攥得滾燙。
剛才的對話,我一字不漏,全錄下來了。
門再次打開。
賀景川壓著聲音問:“她人呢?”
林曼有些慌。
“剛才還在外麵。”
“找。”
沈伯年卻不緊不慢。
“急什麼?她這幾年藥沒停過,腦子本來就亂。就算看見星星,她也隻會以為自己犯病了。”
三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捂住嘴,蹲在台階上,胃裏一陣翻騰。
原來他們連我會有什麼反應,都算好了。
五年前,我出院後夜夜夢見那個被我“撞死”的孩子。
他渾身是血,趴在車前問我,為什麼不踩刹車。
我不敢碰方向盤,不敢聽小孩哭,甚至不敢路過學校。
賀景川摟著我,一遍遍說:“不是你的錯。”
可每天晚上,他都會親手把藥遞到我嘴邊。
“乖,吃了就不會亂想。”
我吃了整整五年。
忘掉了事故,忘掉了細節,也差點忘掉自己是誰。
回到活動廳時,親子活動已經結束。
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桌椅。
地上落著一張兒童畫。
畫裏有四個人。
最左邊的小男孩頭頂寫著“星星”,旁邊是“爸爸賀景川”和“媽媽林曼”。
最右邊那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胸前寫著兩個字——外公。
我把畫折起來,塞進包裏。
晚上十點,賀景川才回來。
他推門時還帶著笑,看到我坐在客廳,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他走過來,伸手摸我的額頭。
“臉這麼涼,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沒躲,隻盯著他襯衣領口。
上麵貼著一枚歪歪扭扭的獎章。
【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賀景川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立刻把貼紙扯了下來。
“公司活動,小朋友亂貼的。”
“哪個小朋友?”
“我哪記得。”
他說得自然,手卻把貼紙死死攥進了掌心。
我笑了笑。
“今天我看到一個孩子,長得挺像你。”
賀景川的臉瞬間繃緊。
“你又出現幻覺了?”
他沒有問我在哪兒見的。
也沒有問孩子叫什麼。
開口就替我定了病。
我垂下眼睛:“可能吧。”
他明顯鬆了口氣,轉身倒來一杯溫水,又從藥盒裏取出兩片白色藥片。
“醫生說過,按時吃藥最重要。”
他把藥送到我嘴邊,語氣溫柔得挑不出毛病。
我含進嘴裏,喝了一口水。
等他去洗澡,我立刻將藥吐進紙巾,裝進密封袋。
隨後,我打開書房的保險櫃。
五年前的賠償協議還在最下麵。
死者姓名:賀星野。
死者母親:林曼。
賠償內容:沈氏醫療百分之五十一股權。
我盯著“賀”這個姓看了很久。
當年我沉浸在殺人的恐懼裏,根本沒意識到,一個和我丈夫同姓的孩子意味著什麼。
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迅速將協議放回原位。
可就在合上櫃門前,我看到夾層裏壓著一張出生證明的複印件。
父親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賀景川。